《尖音》（10首）
□袁伟
香樟树把头探到窗口，树下的石头开始是张开耳朵的
屋里的两个木匠忙着完成同一项工作
一个找东西，另一个锯木头。
装锁的时候，一个木匠钉穿了门
锤还在敲击，两个木匠说着家乡话
钉子穿门而过。香樟树看见
穿过门的不是钉子
石头喊出声，钉尖上的声音击穿了它的耳膜。
2006.3.1
《确定》
雪下真有一个春天吗？你可能会爱上那样的芬芳。
生活这么平面，这么定格不变
正如你看见的，一只准备飞过冬天的鸟
借宿在途中的枝桠上，夜色中它一动不动
只是树上的一枚果子
背负距离：心有多深，疼痛就有多远。
画布上确定的方向，老屋的瓦片重新翻盖
事实上，你看见的春天一直和阴影同行
他们躲躲闪闪，交织，分离，
镜头捕捉的时候，那里过于安静过于喧闹。
2006.3.2
《不安》
难道还会漏水？堵漏采用的办法是涂上一层胶
这样是安全的。这念头
只在头脑里停留片刻，你就感到肌肤
从体内一下被浸透。“漏水的地方还有别处”
它会威胁已经解决的问题
也许，问题已经带有了病菌
如果是一个显眼的痼疾多好，至少你可以
为它做一次手术，切开它，再完美的缝合。
有人递给你剪子和刀片
还有防止渗漏的纱布。下次，
这时你在想，问题会在哪里出现呢？
2006.3.2
《檐雨》
我是在窗前被这个词语打湿的
三月，槎柏河涨水
油菜花在我的故乡正在开放
头戴毡帽和打着雨具的人就要到来
枯草洗净尘泥，我擦亮酒器。
我就这样惦记起农事，暂时忘记爱情
日常生活就着屋檐落下来
身后的镜子里，一个人已经衰老
时间砸在地上，发出潮湿而沉闷的声音
2006.3.2
《春日》
春日发生一场病，种子未及孕育
便已死亡，我学会声泪俱下
用手挖出谷物腐烂的尸体，为溃烂的日子
举行一次葬礼。
麻雀贴出了告示，稻草人整装赴会
所有赶来参加的人，静立在春天的坟场
我念颂悼词，在板结的土地上
我是人民，是一阵渴望发现新芽
又急速离开的野风。
“我是自己的陌生人”，借助春天，我只是路过这里。
2006.3.3
《搬迁》
那是不是你的新房子？在一个带花园名字的小区里
它已经浮在大家都能看见的高空
“有些话，是拆卸砖头的强盗”
他们搬迁你的新房子，把你的爱情置于雪地
正如别人和我的相信一样，没有人
会找来“午睡的白布”，盖住你安静的眼睛
满地散落着骨架。一条扎紧口袋的绳子
救赎出虚弱的意志。
阳光找不到腐烂的气味，而你有的是时间等在原地。
2006.3.4
《途中》
他的口袋里装着寓言故事
他吹奏音乐，讲初恋时的小松林
他变换魔术，在旅途的石头上翻开扑克
乌鸦叼着半纸残片，上面写着理想主义者的未来
那句复活的话，已经被焚烧。
事情总是这样：
我们在无人的时候说出真相
夜深的时候降低心灵的高度
2006.3.4
《听命》
我的孩子将不会在小巷子里迷路
那个胡同已经打通
那扇梦境的门也已经打开
他不会像我，到现在都是迷失的
我因着一些文字被绑架
我说出今天，是因为我的孩子和我完全不一样
他知道绕开水塘，要么只用水洗洗手
他放音乐，当然不是贝多芬
他在我前面，光从我们后面照射
我的影子跟在他的身后
2006.3.4
《弑羊》
羊挂在墙上，皮毛鲜活。拿刀的屠户像一个雕塑家
刀在他的手上灵活游走
屠户相信自己的才华，能把羊
剥得一毛不沾。他的动作的确娴熟
有音乐的质感。羊皮一点点退下
最后一刀：屠户干脆的用力，漂亮的砍下羊头。
不远处的羊圈里
另一只羊不再哀嚎，眼里静静的淌着泪水。
2006.3.5
《锈刀》
我见过的一把刀锈在草丛中
像一个作恶多端的人衰老的暮年
一把椅子放在院子的树下
那个暮年的人靠在上面打盹
月亮出来的夜里，有些光已经迟钝
有些人如此迟暮
锈刀听见草的歌声，“这是好时光”
好时光是草尖上的一颗露珠。
200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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