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社坛创作明星作品欣赏》(之二)
作者:鸣之
《切开我浅浅的诗歌》——读李晓泉感觉

《清明,缅怀他们》——清明,献给不该被遗忘的人


《邱少云》

一场火,烧到今天
将弥漫的黑夜弄得劈啪乱响
站立风中,我闻到自己肌肤焦灼的气味
那些黑土上不断生长的疼痛
碎玻璃一样透明
一架身躯覆盖一场战役五十三年

走在辽河北路上
像走在一朵火苗上,清明的雨水
不断风干。我开始走神
努力地把自己移植到那个战场上
听不见一点枪声,一句嘶喊
那是一段无声的影片

多年以来
从读一篇课文的落泪开始
我像一块被融化的石头
被遗弃在那场火中


《董存瑞》

我梦见火在水面燃烧
梦见花朵溅起烟尘
那些锋利的碎片穿越身体、石板
和经久的岁月。我梦见一些草
竖起耳朵,一朵白云飘向家乡
一个灵魂跑向春天

十九岁,你的手刚好托起美好的生命
和一场战争。我坐在你用手握暖的一个苹果里
梦见自己幸福的童年

我的梦在许多夜晚,被一颗星星刻骨铭心
当晨曦删除所有的夜色
你就带着微笑,绕过残缺的桥墩和敌人
残骨的碎沫,缓缓地走来

2005.4.1


《黄继光》

站在语言的面前
再无法准确描述人们心中的一种红
滴下胸口是血,落上五星是旗
此刻
我选择一片蓝
背风行走,把一场战役
放置在今天的幸福里
把罪恶的火舌想象成一种澎湃
一波一波的疼痛,越过堤岸
击垮那些花前月下丢失意志的人

许多个黎明,我心头有一阵风
奔跑在挂满雾气的山岗上
万棵小草穿上绿军装
那些充满力量的小脚,踏遍
碉堡一样的石头
一张素雅的宣纸上
留下麻子一样的小坑

2005.4.2


《雷锋》

这个三月,杯盏、冰河、山野里一棵树
还有什么不能醒来?我们深居简出的日子
像一朵黄花,抱紧消瘦的果实
不断流失。短暂地开在三月,遗忘了
刺在肉中的一枚钉子

那些美妙的细节,在街巷里道别
闭上眼睛,在雾中叛离
风景一样占领空空的城池
当心灵被海水围困
谁不断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腾出大段的空虚令我们无言

直到一个不起眼的午后,我的孩子
突然问起:“爸爸,你看过《雷锋日记》吗”
我像高墙内走出的囚徒
想起渐行渐远的那些亲人的背影

200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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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南方》(一组)


《思绪》

把南方束之高阁,北方的屋顶正落下雨水
远行的火车,像一节肋骨
在疼痛中呼啸,青稞缓慢地生长在声音里
镂空的夜晚,想象不出比孤独更加临近的词语
墨孩、君君,我亲爱的兄弟,此刻
有一小片月光正渗进车窗
我感到了黑暗中的黑,和摇摆的不安

明天,我将随杭州的一块云浮动
抚摸那片湖水,许多鸽子纷纷落下
辨认你们的额头,像一叠山水
被纷乱的思绪插进涟漪

2005.5.30


《别离》

原谅我,用两个站台之间的距离描绘一块玻璃
它透明,有一些脆弱的秉性
夜色笼罩,我们在光滑的表面相互触摸
没有人注意一滴墨水落进夜色,鸟鸣一样
从上而下,草药的味道弥漫更深

我还在幻想,那辆载走我的火车,只是一片叶子
被风吹远的同时,会抱紧干净的泥土
每一声呼唤,都像清新的草芽穿越渔火
而墨孩,我终究在西湖的雷锋塔尖,看到皎洁的月色
轻轻地绕过我的身躯,那微弱地绽放,一小声叹息
就足以将其熄灭

2005.5.31


《在宾馆的电梯里》

一朵花悄然开启,随后关闭
在一股暗香里,心跳高出灯影
还有什么比一个盒子更加真实
推向哪个方向,都传来金属的声音

我感到自己像一根红头的火柴
被内心深处的火苗感动,远方的露水和雾气
将街道封锁,没有人撕开这暂时的宁静

我怀着一只鸟的心情,抚摸眼角的时光
并倾听到走廊里有阳光落下的声音

2005.3.31


《一些陌生渐渐展开》

相信吧,手中的相机是一块骨头
阳光灿烂,必须关掉自身光芒
黑色的箱里,接受沉默,喧哗的反扑
上海,这陌生繁华的城市,将我的宁静
挤向时间之外,大块的玻璃窗上
我看见自己的影子,像一节故乡的柳枝
被插在楼与楼间光滑的水泥面上

还有一些景物渐渐展开,黄浦江岸
奔驰而去的轿车,动感的霓红、广告牌
当所有这一切抽走我的目光,我拼命地想一片庄稼
镰一样地站立在故乡的一综绿里
割下生命里的疼痛

我的疼痛在地铁中移动,铺开善良
这幸福的疼隐藏在一个城市的腹底
并隐喻了足够的轻盈

2005.5.31


《西湖之行》

此刻,西子湖畔的风正吹过肩头
一群鸟落在湖边树上,它们收拢羽翼
将水面动荡的情节一览无余,我将一些纸片
叠好,放进口袋。多年的空白在一面湖水面前
依然哑口无言。

千里之外,一些山花正旺,它们席卷了山岗的美丽
墨孩、君君,在一抹草香里发现你们的生动
陌生的城市,让我无法轻易地打开一面镜子
与你们交谈。

最终,我停留在一节翠竹上
脚步踏出空洞的声响,许多碧绿的叶子
像撕开的记忆,一片片向我扑来

20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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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开我浅浅的诗歌》(一组)


《那些花》

那些花静静地开起来,在山坡
像一只只阳光捂热的羊羔,从地上
抬起头来。
它们走动的声音隐于夜色
穿越小巧的夜和我的鼾声
从白开到粉,从粉开到微红
最后站在一串呓语声里
我怀疑,谁在偷看我梦中的微笑
尽管我的四周,布下切不开的棱角

起床的声音,还是惊动一段旅途
我要攥着一张小小的车票,离开夏天
回北方去。夜色里缓缓移动的车
将芬芳打出一个洞
那些花,那些花,在回眸瞬间
依然摇动着洁净的群裾

2005.6.4


《墨孩,我在拼命写诗》

墨孩,我在拼命写诗,尽力地把两朵小花
移到一起,在它们中间点起火把
往它们的眼里放露水。再将两小盅夜
用细腻的笔迹连接,然后从它们中间走过
我在将一些灯关掉,让那些旋目的蛾子
掉下来。我在偷偷地运移芭蕉叶子
在偷偷地把一些口哨涂上芳香
我在偷偷地将自己放回身体里,掩住忧郁

墨孩,一阵风吹来,干燥了一路的思想
我在拼命地弄湿它,拼命地写诗
拼命地将我们都放进一场雨中
我在拼命地忘掉我们之外的事情

2005.6.4


《一串动词》

这些动词,我清晰地看到了你们的脸
慌张地奔跑,开门,点灯,饮水,翻开一本书
我清晰地看到,你们一个个走到病着的床上
辗转反侧,最后用鼾声盖过药香

我仅剩的名词,恰如父母斟酌过的一个名字
近似于鸟。我用翅膀将自己包裹起来
这样说吧。我从一本字典里逃出来
丢失了一些羽毛。当我哭泣时候
却不知道用哪一个动词将自己送回故乡

2005.6.4


《请允许我》

我决定,沉下去,像这绿色的茶叶
在水中,凝视陌生的唇
但请允许我被窒息前,说那个怀念的人
请允许我把自己
放置在干燥的茶叶盒里
回想一次采摘我的人

让我以一棵树,面对我热爱的人
当陌生的手,从我的头顶掠过
允许我想起那种被无心掠夺的空虚
和狂喜。
允许我看着她微笑地将我放进一个滚热的
锅里,再用红润的手掌抚过我的生命

2005.6.4


《我写浅浅的诗歌》

我写浅浅的诗歌,你一眼
就可以刺进我的心灵,我喜欢那样
你端着水杯,在一行文字里走动
我埋下的线索,其实也是一片叶子
秋天,就枯黄了,但我还是埋下
我对春天的情感由来已久

我喜欢你踢翻一个蛛网的样子
那只蜻蜓一直挂在我的窗口
它一直想飞,它被我的语言粘住了
多年来,我一边写着诗歌
一边把它看为情人

我写浅浅的诗歌,并把它销成尖锐的石头
你一眼就刺进我的内心
并被石头而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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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一组)


《童年纸飞机》

叠出第一只纸飞机,老家的土炕上,烟尘四起
你的羊角辫,穿过橱窗。铁,远古的利器,陌生
天空天空,我们拆下身体里几块骨头
就飞过了花间和一望无际的绿地

叠出第二只纸飞机,大雪初降,欲望像红脚的麻雀
缓慢跳动。竹叶状的足迹。你穿红裙子,站在
三尺高的雪人后面,站在红萝卜鼻子的雪人后面
机翼高过白云,无邪高过白云

我想象不出第三只飞机飞的样子了,只记得
一片蓝,越来越近。笑颜装祯成黑匣子,如
一粒滚过草味儿的药片


《一把铲子》

夏天没有秘密,骄阳午后
蝉声从房檐流淌下来,那枚燕窝的高度
爬满藤蔓。母亲用一把小铲打开一盆泥土
种下我和妹妹。
多年后的黄昏,突然梦起小铲子的模样
它正锋利地站在一片月光里
将一些光芒小心地吸进去,雨水
在它的旁边汪成乡愁

生活在时钟上不断破土,一把小铲子
锈迹斑斑,像母亲渐渐老去的身子
灯光,羊群,柳树,炊烟一样
闪现温暖


《丁香》

我感动于它来临时那种气息
借着月光,端详那红润的色泽
窗子离我三米,它开放在外面
我开放在屋里

一年里,我就那么几天
小心地打开自己
温文尔雅地写下内心的几片清香


《墨孩》

墨孩,请允许我再次提及你的名字
像提起你留下的夜晚和空洞
像提起我的爱人,远方的一架马车
黄昏,一只蝴蝶落在栅栏上
它美丽的翅膀里有被人传扬的雨滴
我没有。我有潮湿的青春
是一条小巷,几段落红,过客寥寥

写诗,睡觉,狂想,吃水果
有些是在夜深人静的灯下,有些在梦里
我一味地追逐着,树干上一道伤疤
你走时,仅是小手指一样大
如今,我找到那把刀子,光芒的刃
是你名字那样锋利


《戒烟》

念头一闪
尼古丁坠落一地

呵,十年间
我将一火车云雾
吞进两片肺叶
今天我要吐出来

我要站在两根铁轨间
把那些来来往往
经过我身体里的敬烟人
吐出来

我要空着身子
去明天


《送别》

前两天,为一朵昙花送别
有人大哭了一场,站在那人身后
一直在想,一片躲在影子里的叶子
是什么心情

很久没有为谁送别了
今天站在花朵的站台上
突然想从一个尖锐的目光中走过去
我记得那人的朱砂,也许她会遗忘
我渐渐暗下去的背影


《沉船》

坐在一片涟漪里
动感越来越浓
情节越陷越深

此刻,浪花多美
我一再下沉
12年后,就可以抵达
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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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练习》(一组)


《灯》

我小小的秘密偶尔藏在灯里
在被你遗忘的角落潜伏
桃花艳丽的三月
我曾经拧亮过一次
花瓣一样地在你的房间里一闪而过


《桃花》

再传神些就像我的妹妹了
此刻,她的小嘴刚刚涂上红
打猪草的孩子经过那里
我们聊过天
都想有个眼神会说话的妹妹


《站台》

准确地说,是一九九八年
经过了你居住的城市
空空的站台上
剪票员剪开了我情感的缺口
一种失落沿铁轨倾斜


《扣问》

你说,月亮是白色的药片
我却在月光下染上相思
夜夜扣响柴门
花不语,鸟不惊
拱桥露出多孔的小尾巴


《声音》

一直在聆听,聆听
远方的故乡,钟鼓
还有远方的白桦林
小心地珍藏后,发现
那声音是来自蝶翅的心跳


《暮色》

怀揣暮色的人,是一群诗人
他们在黑暗里种植,灯下筛选光线
在词语的额头剥开棉花糖
像一只只昆虫,钻进去
彗星一样尾部流出优美的弧线


《鱼》

我们像穿着鳞甲的鱼走在世上
浑身落满灰尘和俗事
最后以一尾忧伤停在渡口时
才发现有太多的气泡
悬挂在故乡的墙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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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告时光》 (十二首)


1《分娩》

从一个草叶上分娩出来
我惊讶于阳光的耀眼和泥土的芳香
从头、身体、脚趾到身后的一座城市
一切都从空洞中来
渐渐地被氧气充满,渐渐地
学会了心跳、呼唤,辨别流水的声音
目睹并不断探寻一棵树的起居
翩翩蝴蝶,穿越露水的婉约
一场爱情正在上演,穿花衣,兰花指
好象有车夫不停地舞着清脆的鞭子

看不到马匹,看不到轿子
从一片草叶上抬起头来
这一万里的长空,一万里的草原
看不到被人吟咏的诗歌
看不到被人粉刷一新的房子
除了光阴的孩子拼命地奔跑
除了穿梭在耳际的声音
我不知道成长是一种死亡
不知道,远方
一群人正在给另一群人送葬


2《三道门》

推开第一道门,像一股酒香,语言被风掠夺
失去呼唤的能力,嘶哑的声音代替爱
把落地的苹果抱起,此刻,所有的力量比虫子更加柔韧
一群人正从那一片红润而光华的表皮切入这个世界

推开第二道门,火已经蔓上原野
成群的野兽带着肥胖的身躯四处逃散
我被插在树木的影子里,一寸不离
不敢想我的祖辈和我的家园伤在哪里
枝头来不及成熟的浆果
像沉船后的木板,无人问津

推开第三道门,学会了抒情学会了赞美
学会了站在堆砌的尸骨上赞美生命
我俨然成为一个预言家、哲学家、思想家
赞美那些颓废的男人,那些肥胖或长满皱纹的女人
那些无知无辜无畏的孩子
是时光给我们准备了笔墨
赞美像刀锋一样,割过每一寸万物生灵


3《弃城》

逃离一座城市是我多年的愿望
这个愿望,像从身躯里拔出一颗钉子
我的胃中楼房越来越密、越来越高
几乎顶到了喉咙
十指的道路车辆穿行,尾气凝重
已经熏黑了我的指甲
内心的墙壁上,贴满广告,落满乌鸦
那些陈旧的光阴,和我的童年居住一起
夜晚就从肺叶里浮出来

我一直在抛弃自己的肉体和骨骼
一直是这样
走在泥泞的石子路上
一块块地从眼睛和嘴巴里扔出残片,
是这样,无论时光多么逼人
我想,抵达我的美丽祖国时
灵魂可以纯洁如初


4《画师》

电视里无休止地播着缠绵的歌曲时
我正在为一片温暖的盆景分离出光泽
这是被白昼运移的清新,如今
悬挂在我的头顶,朦胧,笼罩光环
用十二种颜色画出不同的夕阳
最后一枚,像一只鸵鸟
奔跑在枝叶密集的路上

夜幕降临,一个画师在我的体内站起来
他一遍遍地擦去山水画面沉落的灰
最后倒挂在钟摆上,眼圈发黑
他的失眠指向午夜两点十五分
手微凉,夜微凉

流星独自前行,我在一个画师与一颗星之间
仿佛一侧是记忆中的妹妹,一侧是发烫的语言


5《水手》

怀中的镜子,被胡须刺破
这针一样坚硬的胡须,最先刺破我的脸膛
然后是透明的镜子和汹涌波涛
岛屿不断地从身躯里吐出来
在蔚蓝的天空下移动

偶尔有鸥鸟,穿行于海浪间
时间之上,一切飞翔最后遥远成细小的光点
这让我想起小城里温馨的爱情
一小团火焰被墙壁笼罩,被感动吹拂

我曾抛进春天里的锚
多年以后,拔起的是铁的躯体
青春,在一方锈迹斑斑的水域
是阳光里一棵拔节的水草


6《十字路口》

在十字路口与青春分手,人到中年
我爱纵横交错的皱纹里,盐的味
十里长亭,爱一朵花从春到秋的脚步
草垛上堆满了孩子,一根根地抽出隐藏的麦秆
我爱他们吹响生命的样子

波光闪闪的水面上,将爱投下
十个指头,会在不同的路途上遇到故人
每天放弃的鱼群,终会某一天抵达远方
我爱那不被我发现的涟漪和波纹
爱它们在不同的角落扩散,再驾尘土归来

我爱这落满阳光的十字路口
沿四个方向同涌来的时光微笑握手
手心跑过数十只斑纹的豹子


7《伤口》

我们这样生活吧,一把刀子
在这个十二平方米的小屋里
两张床,分开彼此

我抱紧心灵的伤口,还有
表面一点点红,桃花在我的身体里
一茬一茬地开,一茬一茬地落
我感谢生活
一路上,有一把刀陪伴
她让我
体验果敢与坚强


8《悔悟》

一本诗集
也许一生也读不到尾声
在最深的一页,词句荡起的灰尘
可以朦胧我们黎明中的眼睛
我们把茶泡在杯子
给鱼喂好食,等待一个人
敲门,微笑,倾心交谈
阳光以优美的弧度射进窗子
鸽子发出咕咕的鸣叫

这样的时光里,我们都不曾提醒彼此
除了激动和心跳,没有谁留意
一片茉莉碎瓣在杯子中缓缓舒展
直到黄花爬满窗外的木栅栏
有人突然悔悟
繁华的城市已被我们疏远
这轻柔的夜色正悄悄地逼近


9《旅程》

夜色被一个个删除
白昼被一个个感动
我们像被人偷偷种植的核桃
弯着身躯,将皱纹挂在风里
十九年,异乡的土地翻新多次
旅人脚印如落叶一样
一层一层铺盖

我偶尔会梦见一两棵树在走
方圆百里有骨节咔咔响动的声音
月光里,像钟表指针跳动
你不断地追问和敲门
却见不到一根碧绿枝条的影子
落在你心中


10《回首》

帷幕落下,掌声凝结的空气里
所有的演员,一一离去
我像一个号手,站在那里
一段铜质的声音,沿凌乱的脚步
穿梭多年
雨萧萧,刷刷落下的音符
逼近黄昏的一声叹息
秋风里,多少幸福坠落
让人措手不及

往事,像久久无法忘怀的少女
眼神和微笑在一场轰轰烈烈相逢中倒塌
一个号手,站在时光的树上
远离最初的心跳
远离一曲嘹亮的爱情
在多年后的夜色里,露出锋芒


11《语言》

我的嘶哑是隐藏的秘密
与成片的荷叶站在一起
装作健康,并不停地落下水滴
早春,多雾
依稀地看到上岗的一棵矮松
它曾被谁割去了头颅
如今
它向我的方向不停地呼喊
我装作一朵含羞的小花
我装作很健康的样子摆弄河水
低头想着彼此的伤


12《复仇》

时光是一匹好马
我昨天梦见杀了一匹枣红的
前一天梦见杀死一匹藏青的
几天来清瘦的马夫提着鞭子
站在我面前,脸色难看

今天,我还没有睡下
我不能保证,这月光明亮的夜晚
没有血光

其实,我多年没有使用刀子了
清晨起来总是有些后怕
直到看见一群活泼的小孩子
在膝下玩耍的样子
心才恢复到波平如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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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之]:

晓泉的诗歌向以细腻为夺眼球之着力点,看他的文字非常舒服,是美的享受。每每在其成功刻画的内心世界、在细致入微的字里行间徜徉时,凝重而舒张的气氛让人思考、让人感慨、让人于文字驾驭的技巧上叹服。这,便是诗歌。

晓泉的诗歌大多也是情致和心绪之作,与一般不同的是,在面对生活的背后,更是多了些感悟和抒发的技巧,让人于品味其揭示的内涵之外,还享受文字组合带来的美感。“读李晓泉的诗是很轻松、很舒服的,思想可以像高速公路上的汽车顺畅地飞驰,不会因为词句的晦涩而卡壳。”(阿德)

甚感荣幸的是,鸣某这次手命整理这些精品时,挖出了他的一个绝非常见的题材,当为难能可贵的珍品。在《清明,缅怀他们》中,作者通过已经深入人心、但似乎渐渐忘却的几个英雄形象,在年复一年的清明节之际为他们祭典。作品很赋诗化,语言凝重,完全没有一般此类诗歌的直白和“颂扬”模式,但在晓泉的笔下,于缓缓的叙述中,其英雄的色泽在生活和伟大的本质进程里凸现出来,依旧鲜活。如“站立风中,我闻到自己肌肤焦灼的气味/那些黑土上不断生长的疼痛”,那不只是硝烟弥漫的阵地上英雄的呻吟,在“碎玻璃一样透明”的历史,在物欲横流的现实,“一架身躯覆盖一场战役五十三年”在淡忘中显得无足轻重,让英雄的灵魂继续被“烧”得疼痛,又有多少人“从读一篇课文的落泪开始/我像一块被融化的石头/被遗弃在那场火中”,震撼久远?

附:邱少云英烈事迹简要

邱少云,1949年12月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1951年3月加入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朝鲜战场上,曾于烈火中抢救人民生命财产,冒险排除定时炸弹。1952年10月11日,在朝鲜反击敌占金化以西三九一高地的战斗中,他和全排战友奉命于夜间潜伏在距敌六十余米处的山脚,配合大部队对敌人发动突然袭击。次日中午,敌人的燃烧弹引燃了他身边的草丛,这时,他只须打滚翻身即可避免烧身。但为了避免暴露目标,他严守潜伏纪律,忍受着烈火烧身的剧痛,坚持不动,直至壮烈牺牲,保证了整个战斗的胜利。部队党委追认他为中共正式党员。同年11月6日,中国人民志愿军领导机关为他追记特等功。1953年3月,被安葬在沈阳市志愿军陵园。6月1日,被授予“中国人民志愿军一级英雄”称号。6月25日,荣获“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英雄”称号及金星奖章、一级国旗勋章。1953年,四川省铜梁县建立邱少云烈士纪念馆,并在凤凰山顶树立邱少云烈士纪念碑,朱德为之题词。

在《董存瑞》中,偶被重新阅读生命的历程又一次深深震撼:“我梦见一些草/竖起耳朵,一朵白云飘向家乡/一个灵魂跑向春天”,但英雄手托炸药包拉燃生命的导火线,高呼“同志们,为了新中国,冲啊!”他可曾向往和期盼那美好的春天?在轰然的一声巨响里,“十九岁,你的手刚好托起美好的生命/和一场战争。我坐在你用手握暖的一个苹果里/梦见自己幸福的童年”,一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名字,化为了永远年轻的信念,化作“我的梦在许多夜晚,被一颗星星刻骨铭心/当晨曦删除所有的夜色/你就带着微笑,绕过残缺的桥墩和敌人/残骨的碎沫,缓缓地走来”,让坚毅让沉着让无惧,成为永恒。

附:董存瑞英烈事迹简要

董存瑞,1947年3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在参军三年中,董存瑞先后立过三次大功,四次小功,还荣获三枚勇敢奖章,一枚毛泽东奖章,成为一名英勇顽强的解放军战士。1948年5月25日,我军攻打隆化城的战斗打响。董存瑞所在连队担负攻击国民党守军防御重点隆化中学的任务。他任爆破组组长,带领战友接连炸毁4座炮楼、5座碉堡,胜利完成了规定的任务。连队随即发起冲锋,突然遭敌一隐蔽的桥型暗堡猛烈火力的封锁。部队受阻于开阔地带,二班、四班接连两次对暗堡爆破均未成功。董存瑞挺身而出,向连长请战:“我是共产党员,请准许我去!”毅然抱起炸药包,冲向暗堡,前进中左腿负伤,顽强坚持冲至桥下。由于桥型暗堡距地面超过身高,两头桥台又无法放置炸药包。危急关头,他毫不犹豫地用左手托起炸药包,右手拉燃导火索,高喊:“同志们,为了新中国,冲啊!”碉堡被炸毁,董存瑞以自己的生命为部队开辟了前进的道路,年仅19岁。为了表彰董存瑞的革命精神,1948年6月8日,中共东北野战军第十一纵队委员会追认他为战斗英雄、模范共产党员,命名六连六班为“董存瑞班”。原冀热察行署决定把隆化中学改名为“存瑞中学”。1950年9月,全国战斗英雄、劳动模范代表大会上,追认董存瑞为全国战斗英雄。1957年5月,朱德为董存瑞书写了“舍身为国,永垂不朽”的题词。


晓泉的《切开我浅浅的诗歌》这组似与之前的风格有些变化,语言及抒情也更为细腻,而其把“切开我浅浅的诗歌”作为组诗的标题,也看出作者倾心于每个章节的感悟,也更于为创作态度上新的认识标志。

首先在《那些花》里,“那些花静静地开起来”,一如作者的笔触是一种静谧和悄然而至,在用“花”的外在物景作为心理活动的衬托下,而自己的情绪也不仅仅是“一串呓语声里”的微笑,“还是惊动一段旅途”才是情绪的涌动。这倒让我想起来“暗香”那句“当花瓣离开花朵/暗香残留/香消在风起雨后/无人来嗅”。。。既是对失意爱的挽留,也是对自己真挚的执著而肯定。

从结构上看,下节是上节的主题发挥,而在语言上,通过对花的“纠缠”道出了自己对另外意象的心理揭示,这里的“花”只是一种借代,尽管要“将芬芳打出一个洞”,而那些已经置根于记忆中的美好能够摆脱么?“那些花,那些花,在回眸瞬间/依然摇动着洁净的群裾”。

全篇语言流畅、含蓄,并极富诗化,如“阳光捂热的羊羔”、“穿越小巧的夜和我的鼾声”、“起床的声音,还是惊动一段旅途”、“夜色里缓缓移动的车/将芬芳打出一个洞”等,让人回味无穷,精彩,也是这组里最好的一手。而把之放在首章,除了意象的“牵引”效应外,更是把淡淡地幽香放在了开始。

而在《墨孩,我在拼命写诗》里,尽管也意欲用“花”和“香”来点缀“写诗”的背景,但过多的用词和理性的成份,是有些“灌输”了。也把比较单一的意象复杂化了,也即在“拼命写诗”的过程中,所迸发出的牵连,正是“我在拼命地忘掉我们之外的事情”。

还有,“墨孩”这个词儿读来较生疏,有朋友征引道:“墨孩”即黑孩或没有上户口的小孩,同上次的君君称谓一样同属时尚(是这意思么?晕)

接下来,在《一串动词》中的感觉似乎又好了许多(不知道晓泉君哪来的这么多灵感哈),通过可能是闪现的几个词汇,却寄予了它们更多想象的寓意。特别是“我仅剩的名词,恰如父母斟酌过的一个名字/近似于鸟。我用翅膀将自己包裹起来”,而那“丢失了一些羽毛”的鸟也正是飞翔的梦的借喻。

后面的两手相比之下,味道显然淡了许多,一是其主题的把握未能构成有较强烈的创作冲动,二是注入的思绪也有些散了,尽管语言贴实,但没有出彩的地方。《请允许我》的整体意象就是茶,而把之清淳余味的厚重却忽视了。烹茶有术,品茶有道,于口、于心皆如此。如果能以《那些花》的感觉来写,相信会更好。

最后一个,余以为应是拿来压住阵脚的,尽管削成尖锐的石头,但由于引用物象过多,在“它被我的语言粘住了”的同时,那想飞的语言的句子,显然也飘了。

搬上这里来的,都是不得不提的。既然是“作品欣赏”,就得把在下对评出的明星们的典型风格,以偶的欣赏角度谈些感触。一是明示在下的点评不是随意的和空穴来风,二是这些有很多就是作者也不一定都很明朗,三是对读者(也是写作者)也算是个交流的途径吧。

偶接受任务只是尽最大努力工作,发在“总版工作室”便于集中浏览,千八百字不可能对一个好的写手作出一年作品的评价。能“解读”出东西来,是因为有能读的东西呀。而对于真正想想学、想再写得好些的作者,也不是能窥一斑而见全豹的。至于怎样辑册,就请多费心啦,但最好不要把精彩的砍了才是。拜托了!


 
上传时间:2006-04-16 19:44:36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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