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晓杰的诗
宋晓杰
背道而驰
大雾弥漫，找不到既定的方向
如没有头绪的流萤。焦灼中，
有人在模拟死亡，温柔地告别
更多的人滞留在拥挤的路上
航班延误，恋情受阻；
水路亦险恶，搁浅。沉沦。
无论如何也解释不通，关于一个
司空见惯的谎言、事实、也许
弄人的造化——捉摸不定
沸腾。多大的一口锅呢
燃着如何干烈的柴？
昏聩。武断。模糊前程。
要把愤怒消解，只能是更大的
一场空
与隧道的沉潜与暗相比
有着本质的区别：昂扬、九命猫的
足尖、涣散、不宜对视的面容
迫切需要一缕光的界入，破译咒语
聚敛精气，迎迓裂变，至少还要
一对虚无的翅膀。悲欣交集。
背道而驰，以两种截然不同的速度：
——裸露的部分，我们避而不谈
2004年12月2日
排 毒
省去不必要的过程
一针见血……所说的
命运，无常，像一场虚惊
收紧肌肤。缓慢地松弛、考量
缓慢地，接近意义和思想
命运无常，像一场虚惊
省去了不必要的过程
如血中的毒，迫切需要
一根银针帮忙。七星梅花针啊
庸医的暗器，或江湖术士、游仙
用最体己的关怀，使四面楚歌的病毒
得以迅速脱身……留下空空的壳儿
像荒唐零落的青春！一闪
而过
2005年5月4日
沉 醉
滑翔着，我被固定下来
成为一块承上启下的木板
或砖。在一念之差的城池中
满怀醉意，伤心地倾斜
像阴谋的葡萄酒——
蓄势待发，后劲十足
而一片一片地拆下我的翎羽
如花瓣儿的凋零，完全是
后来的事儿。防不胜防。
毁誉参半，图穷匕现
把自己逼上绝境！
……今夜，什么也不想
我贪生怕死，寻欢作乐
只想一心一意地陪你
说话儿——
颠三倒四，反反复复
没有半点实际内容
2005年2月23日
八楼之上
你将出发：去远方以远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纹丝不动，我守着一个时辰
旋转。奔跑。越退越小。
清晨的霞光殷勤、羞涩而温暖
爬上窗棂，心事悬浮，生发出春草
八楼，共同的高度终于使我们的
呼吸自由而顺畅；更深地孤苦
如果在哪儿都不妨碍锻造、种植、修补
那么，还是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好吗？
不要伪装，不要僵持的笑容；不要谈论
决心、悔恨、意义和难缠的往事
所谓誓言和远大前程也不要！
我把四壁洞开，成大大小小的窗
从不同的方向看你归来
看你归来的——不同方向
——乍惊乍喜
无所用心
2005年2月12日
意想不到的继续
从一滴污渍模糊的边缘
开始，是洗劫的愿望和念头
逐渐延展：一条床单、两条、三条；
一件毛衣、三件、五件……统统
去堵决堤的围堰。没有预谋的泛滥
像意想不到的继续，留有悬念
整整一个下午，转来转去
转来转去，逆着风向升起鼓荡的江帆
整整一个下午，眼睛明黄、淡紫地透亮
容不得半点灰尘和暗合的意象——
我们主动地与尘土发生关系
再拚命地挣脱，从始至终
从始至终，单等针儿料峭的尖锐
单等井绳的十年，一个又一个
心虚地错过
2005年2月12日
让困厄和好运相伴而生
失踪多年的人，忽然回来
坐在树下，不言不语，只有
此伏彼起的蛙鸣，摇晃着浮萍
失忆，在隔世的晚风中
不要瞪大双眼，不要追问前尘
黯淡的朱颜止息了恋恋风情：
一个老人带走了村庄
一个少女埋葬了童贞
咏史。感今。惜别。重逢。
零星细碎的时光，纷飞如雪
绵绵絮絮，却把秘密窒息断送
谁是手艺高超的木匠，走南闯北
雕刻精邃的皱纹和风霜，栩栩如生
我的衣袋很浅，适宜少的物质
况且，不断地被我自己主动掏空
好运是重金属，负担沉沉；而困厄
是穿透布料的钉子，幸运的解脱
疼痛而闪亮。如塞翁失马
让单纯的事物开出花朵来吧——
喜忧参半，盛衰随性
2005年1月30日
逆光的方向
露水醒来：是昨夜的
冷汗吗？倒春寒，如希望
附带着细菌，一同复苏。初春，
我的爱恋，有着准确的方位
大地的眼睛，有几分苦芹菜的陌生
汁液充足的地名，让生活
幻灭而憧憬，如一闪而过的
清纯面容，分外受用
与浪迹天涯的萋萋芳草相比
我暗自庆幸：终归没有走得太远
正好被自己的炊烟，顺利召回
重金属的话外音掷地有声：
内心越来越繁杂
而叙述越来越节省
春回大地，返朴归真
……一叶孤帆
逆转了方向——
2005年2月16日
暖 冬
最后一班车开走了，背影匆匆
它将是一个赌注，在寒冷的黎明
清晰地昭示着命运
站在街角，我无助地摇摇头
快慢系于一念之间，轻重、冷暖也是
正如叶片的两面，相依相抵
街心花园里，半黄不黄的衰草
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像个没主见的人
白亮的河流还在四处走动
在这个早就该静下去的时刻
它竟然还在四处走动，像个幽灵！
时序倒错，搅乱体内的钟
致使那个勤勉的小人儿，也没能
准确地，把昏睡的时间唤醒
温暖中，时时怀念寒冷
我像一条冻僵的蛇
等待无人认领
2004年11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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