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黎阳——我今年的诗
作者:姜建
姜建,男,笔名二黑。1973年9月生于齐国故都———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1993-2003年曾任十年中学语文教师。现任临淄齐文化研究中心副主任。自幼喜爱文学创作,先后有200余篇作品在各级报刊发表。为淄博市作家协会会员、淄博市作协网络文学分会副秘书长、临淄区作协副主席兼秘书长。
通联: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政府2楼齐文化研究中心《齐文化》编辑部(255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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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究竟是谁 把自己反锁进了透明的孤独

鲸鱼的巨骨,在罐头盒里慢慢变酥。
究竟是谁,把自己反锁进了透明的孤独?!

没有眼泪,才是真正的哭。
究竟需要把黑暗调成什么浓度,才可以把一个男人腌制成熟?!

远方的大海,向着月亮娇媚的炫耀着蓝色的肌肤。
回忆啊   请不要再让那只瓶中的耳朵
迎合着浪花的节奏   痉挛似的跳舞!
——现在毕竟是现在   最初终归是最初

你的红唇就是我的日出。敢吃鲸鱼的姑娘,
一定准备好了比天空还要博大的胃部。
用牙齿咬开我头顶这小小的禁锢吧,
我会鱼跃而出,把你的世界点染得如火如荼。

饥饿,然后愤怒。听,她的胃里在叽哩咕噜:
要完全消化掉一个有个性的男人,是否需要一生付出?!

2冬夜的雪
比起阳光,雪没有理由
不喜欢 冬夜的黑暗。
虽然,白天里的那些阴影,
它也有好感;然而,它们毕竟太小,
简单,而没有体积感。

皎洁的甜,轻轻啮咬着心的边缘;
隐秘的震颤,在黑色的肌肤上
若隐若现,忽明忽暗。月光的吻,
偷偷的蹭着我的容颜;星星在大熊的肉体上
眨巴着五个方向的浪漫,旋转着梦幻和灿烂。
柔柔的偎依在黑暗的胸前,羞涩的雪
感到了自身的完整以及永恒的安全。是谁
在幸福的闭着眼,开始低语喃喃?……
被体贴,而不是被侵占;
被包容,而不是被改变。
雄性的白,坚硬的纯洁,
陈列着尚未融化的誓言。

黑暗,是我的外面;
雪,是我的里面。
一个黑人宇航员,透过飞船的舷窗轻轻俯瞰,
那座银白的乞力马扎罗山。


3在这个季节 我更愿意把你的倩影比喻成薄荷

肯定是甜的。
肯定味道不错。
黄连中浸泡的舌头,在焦躁中蠢蠢欲动着;
倾倒出苦海,胃开始分泌一种叫做爱情的岩浆了。

的确可以解渴。
的确可以缓解上甘岭的干裂。
一个沙漠中的旅行者,对着蜃楼傻笑着;
曹操对他说   她比梅 显然更近一些。

然而,它又很有可能是凉的。
冬天的嘴里,正含着一场淤积的黑雪。
然而,它又很有可能是短暂的。
当昙花爱上松柏,松柏会答应么?!
然而,它又很有可能不太符合这个季节,
早产的婴儿,不可能有强健的体格。

能不能等等再吃呢?即使咽下的是苦果,
我也要等等再说。我闭上嘴,在绝望中拒绝品尝,咀嚼。
我看见:命运正一边剥开鲜艳的糖纸,一边
恶狠狠的扇我……



4冷硬的抒情:冬夜的牛

被盗走,或者主动隐形,抑或
到兽医站梳理神经。反正,另一头牛已没了踪影。
牛棚后墙上的大洞,似乎在隐隐的说明:
那头快乐的畜生,正在通往屠宰场的道路上
一   意   孤   行

偌大的牛棚,有点空,也有点冷。
公牛打了个哆嗦,从鼻子里轻蔑的哼了一声。
攥紧内心张牙舞爪的疼痛,它
在愤怒中   慢慢摊开满是折痕的平静

咀嚼,然后眺望。在一丁点草料
与丰满的粮仓之间,消瘦的它并没有感到愤愤不平。
劳动——光荣的使命;被剥削——永恒的宿命;
对于那些所谓主人的伎俩和行径,它早已心知肚明。
然而它还是听不惯肆意的吆喝;然而它还是
看不惯头上飞舞的鞭影;它始终认为:牛骨头 应该比羊骨头 天生要硬

偌大的牛棚,有点空,也有点冷。
眨眨泪光盈盈的眼睛,公牛模糊中
看见外面月光下的雪地上 自己越来越大的身影:
体躯依然庞大健硕   头角依然锋利峥嵘

说是被伤害   其实很轻松
感谢命运不再让一头雾水的牛 傻傻的爱着缰绳
说是在休息   其实是调整
让自己闲着   是牛最无法容忍的事情
雪再大 夜再黑 天再冷
牛依然在强劲的抒情   牛依然在倔强的憧憬:

笛声悠扬。桃花掩映。
春耕后的田野,牛在汗水中快乐的酩酊。
醉意朦胧中,它突然听见
田单和鲁迅的喊声:“
嘿!兄弟!五一节咱仨一起到西班牙旅行!“

5并非戏拟或者篡改:我让卖火柴的小女孩与林冲在一首诗里相爱

大雪把北宋和丹麦模糊成一整片洁白
午夜,统一了过去、未来以及现在。
就在今晚,我请求安徒生把小女孩的年龄
提高到22;施耐庵把林冲改回未婚的小青年儿;
我要让他们   在这首诗里 邂逅并且相爱

林冲,请把酒葫芦收起来:一个成天泡在酒里的男人,
逃避得实在有点无能而且悲哀;
林冲,请把长矛收起来:去换把吉他吧
手持乐器的男孩,肯定比手持凶器的男孩,更酷更帅
林冲,请把梁山收起来:这个世界
也许不需要的太多的对抗,更需要和解

小女孩,请把梦打开:除了烤鹅和外婆之外,
请添加进一个健壮的男孩;
小女孩,请把火柴盒打开:在电子打火的时代,
也许更需要温情的点燃那根传统的火柴;
小女孩,请把生命打开:死亡把你折叠、揉皱
丢弃进冰冷、无边的大海;而打捞、晾干
一点点在阳光下展开你的 肯定是一个博大的爱

下面,请林冲把黑斗篷脱下,
把小女孩厚厚的裹起来
请小女孩用丹麦语说   谢谢你 我的北宋男孩;
下面,请小女孩擦着火柴
把雪地上堆成一堆的荆棘和枝蔓点起来
请林冲贡献出熟牛肉
用开封方言说   咹 亲爱滴 我请你吃烤肉串儿

下面,请林冲和小女孩
在崔健《快让我在雪地上撒点野》的节奏下
把李炆或布兰妮的舞蹈   疯狂的跳上一段儿;
下面,请林冲和小女孩
轻轻的,紧紧的拥抱起来
请月亮从他们的身后升起,
一边升高还一边打着粉红的字幕:
请耳鬓厮磨得更浪漫一些   更热烈一点儿……
……   ……   ……   ……

“前面的情节我已经安排,
后面的情节请你们自己慢慢来。
不要太甜蜜吆   林冲   小女孩
现在我已经成了光荣的电灯泡,需要马上离开!
——我嘿嘿笑着 呼哧呼哧跑出诗外
赶紧用一个句号   把我和诗里的他们轻轻隔开




6再大的洪水,也淹不死一条调皮的船

浪尖上,石榴裙迎风招展;齿缝间,
桃花灿烂。怀抱着裸体的鱼群,
洪水   正趁着夜晚,漫过脆弱的堤坝,
猖狂向我的孤独进犯。

象欲望一样无遮无拦;它与这个时代
都没学会红脸。听!它在朝我声嘶力竭的叫喊:
献出你的腰带   加入我们的狂欢
有多少女人   可以让你告别孤单

木板与木板之间,钉子的坚持显得
有点封建与荒诞。我,听见了自己的松动与震颤。
有点反应,纯属自然:见了漂亮女人,不多瞅几眼,
那岂不是有男同志之嫌,抑或成了太监?!

然而,在洪水面前,我还是拉响警笛,
提醒自己是一条船。一条已经注册的船,
不应该偷运那些长发飘飘的走私犯;一条在沙滩上
搁浅喘息的船,不应该把原来的航线全面背叛;
一条大船,有内涵的船,不应该象小舢板
那样把自己解散,任一些碎片旋进绞肉机般的深渊……

完全可以不象鱼一样沉溺其中,乐在其间;
完全可以处之泰然,随洪水的上涨而不断
把船舷提升到禅学的层面;完全可以
把一个完整的自己   漂浮在喧嚣的洪水上面……
当然,完全可以把更换女船主的计划列入预案;
当然,一些美丽的舵,一些性能更良好的涡轮,
一些粉红色的帆,完全可以进入设备安装和调试阶段……
――再大的洪水,也淹不死一条调皮的船,
在波涛声中,它静静的准备着,准备着起航扬帆,穿越又一年的考验和苦难……

(后记)在这样一个乍暖还寒的暧昧的夜晚,在红灯区重重围困的家属院里面,望着黑暗之上的那朵禅定的白云,一个男人,在低语喃喃:永远悬在我头顶上那白色的船呀,是我纯真的信念与爱恋;我是你在黑暗深处的锚呀,有着梁山伯的容颜和尾生的双眼……


7,尾生抱着一根桥柱,布兰妮也抱着一根桥柱

一座桥下有两根桥柱:
尾生抱着一根桥柱,
布兰妮也抱着一根桥柱

他抚摸着冰凉的桥柱,
在等待中纯净的痛苦。
他大声说:只要坚守   就能幸福

她搂抱着火热的桥柱,
疯狂的跳着性感的钢管舞
她高唱着:只要快感 不要衣服
他愤怒。她也愤怒。
他拆下桥柱,她也拆下桥柱。
桥下,尾生与布兰妮正挥动桥柱做的棍棒,对决,比武。

两人正厮打得如火如荼,头上的桥开始断裂,
塌成了一起人为的事故。

扑通!掉下去一对夫妇!
扑通!又掉下去一对夫妇!
白娘子和许仙喊:不对呀 这不是西湖!
牛郎和织女嚷着:你们比西王母 还要可恶!

这些著名的人物,在水面上扑腾着痛楚,
一边呛着水,一边大声疾呼。仿佛呀仿佛
一些文化遗产或者传统剧目,
一边被淹没着,一边在绝望的呼吁着帮助,保护……

趁着混乱之际,左岸的唇和右岸的唇,
飞速的靠近,吻了个一塌糊涂。
他们朝河里的六个男女喊:“
别打了   也不要穷咋呼
这个时代   象我们的吻一样崇尚速度
从来不需要 也不讲究过渡


8哦   小林汐 你的哭泣让干爹我百感交集

(一)人生更多的时候   就象让企鹅到赤道定居

一进饭店的大门,你就哭了个满座皆惊、感天动地。
哦,小林汐,穿得厚厚的、象小企鹅一样逗人的小林汐,
你的哭声里有速冻剂,把干爹我闹了个措手不及。

象一头冰雕的北极熊,他凝固在原地,傻傻的塑在那里。
他不知道已经朝你张开的双臂,是该迎上来还是该缩回去。
他看着你,一时痛心不已,充满诧异。干爹呀想问你:
怎么了   这是怎么了   是谁惹了俺闺女
怎么干爹诚心诚意的请你吃饭   一见面就给干爹兜头来一场冷雨?


好不容易,通过你妈妈蔡丽的翻译,
干爹我才大体明白了你哭泣的真正含义。
原来,你是想说:干爹   我不满意
干爹 我要抗议 饭店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是南极

啊 小林汐   我的好闺女
即使你现在不懂,干爹憋不住也要告诉你
这样一些道理:很多时候,人生并不像把企鹅从南极调往北极
那样简单、有趣。一样的冰天雪地,一样的条件适宜,
就像从你的卧室里,跑到了你父母的卧室里,虽然不一样,
但似乎可以生存下去。太多的时候,人生就好比
把企鹅撵到赤道定居,充满着巨大的变数与差异,
就像现在,你从家被带到了完全陌生的饭店里,
你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然而即使这样,你也依然要笑着,
慢慢适应,调整自己,逐渐熟悉,掐灭恐惧。
——生活啊,从来都是一场漫长而复杂的学习……

最后,在你的哭泣声里,我向你妈妈郑重地
提出了建议:建议她带着你 在春天里
到外面多玩玩去。去多见见阳光、小鸟、鲜花、大地;
也认识一下什么是阴影   哪些叫做垃圾
你妈妈点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她看着还在哭泣的你,说:她和你爸爸 也都早有此意

(二)爱,是一门技术含量很高的技艺

哦 小林汐 别再哭泣
现在 让干爹夹一筷子肉给你
哦 小林汐 你竟然毫不客气、来者不拒
啊呜一口 就吸进了嘴里
哦 小林汐 你一边大嚼特嚼
一边继续哭泣
似乎在告诉干爹:吃肉和哭泣 并没有什么关系

哦 小林汐 别再哭泣
现在 让干爹来抱一抱你
哦 小林汐 你躲在妈妈的背后
象小猫咪 捂住了眼睛和鼻
哦 小林汐 你一边围着妈妈转圈
一边继续哭泣
似乎在提醒干爹:抽烟与抱干女儿 存在着严重对立


象小松鼠一样,你钻进了妈妈的怀里。
你妈妈抱着你,轻轻的摇晃着你,
有节奏的拍打着你,用慈爱的眼神
抚摸着你。你的哭声越来越低,
仿佛音频的开关,被母爱拧向静静的旋律;
你的哭泣慢慢平息,象越来越小的火焰,
被母爱吹成一缕缕袅袅上升,又悠悠盘旋着的舒缓的乐曲……

仅仅有爱意,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爱,更多的时候表现为一门技术含量很高的综合技艺。
——啊 小林汐 当你的哭泣慢慢平息
干爹在慨叹母爱威力,想学习哄孩子技巧的同时,
也猛然间,大彻大悟了这人世间所有爱的真谛……

(三)啊 小林汐 想象你一样哭泣但却不想让你哭泣

哭就哭个痛快淋漓;哭就哭个干净彻底。
哦 小林汐   我的好闺女
其实   干爹非常非常羡慕你:
在你这个年纪   哭泣是你的正当权利
可以不分何时何地   可以不必掩藏遮蔽
没有人可以妄加非议 没有人可以蔑视怀疑

一哭,妈妈就来抱你;一哭,爸爸就会俯下身去,
心甘情愿的让你当马骑。
哦 小林汐 我的好闺女
其实 干爹十分十分羡慕你:
在你这个年纪 你一哭泣   你的爸爸妈妈就如临大敌
他们会千方百计哄你逗你 他们会百计千方爱你疼你
而你不用   也不可能 考虑父母的心理承受能力

哦 小林汐   我的好闺女
干爹只想偷偷的告诉你:
干爹也想哭泣 象你一样哭泣
然而 找不到地方哭泣 不知道找谁哭泣
哭泣了会不会引起别人的猜测、轻视以及怀疑
是令干爹比哭泣更想哭泣的难题

哦 小林汐 我的好闺女
干爹只想偷偷地告诉你:
干爹也想哭泣 象你一样哭泣
然而,干爹的妈妈早已经抱不动干爹了,
而且还有哮喘和心绞痛的顽疾;
干爹的爸爸也有椎间盘突出,
扫个地都不能自如的弯下腰去……
并且,干爹还算孝顺呀,不想因为自己哭泣,让二老伤心着急……

想象你一样哭泣,却不能哭泣。
干爹已到了把泪流在心底,酿成秘密的年纪。
哦 小林汐 我的好闺女
干爹只想偷偷地告诉你:
里面是满目疮痍,外面是铜墙铁壁;
心内是遍布荆棘,脸上却鲜花遍地;
——这就是干爹的所有实际!
不要说干爹在硬撑着演戏呀 干爹想说 生活啊 就是继续演下去

啊   小林汐   我的好闺女
干爹说是很羡慕你的哭泣
其实 和你爸爸妈妈一样
让你永远快乐 永远美丽 是我们共同的期冀
听呀,你的长辈们为你说出了多么壮丽而真诚的豪言壮语:
为了林汐的微笑   我愿赴汤蹈火亦在所不惜!
为了林汐的微笑   我愿加倍努力且拼搏到底!

啊 小林汐   我的好闺女
笑吧   在笑声里茁壮成长
在笑声里自强不息
啊 小林汐   我的好闺女
笑吧   在笑声里无限活力
在笑声里一身正气
啊 小林汐   我的好闺女
干爹想告诉你
那天晚上 我和你爸爸在土大力
喝到十一点多 你是我们谈论最多的话题
我们喝醉了   在憧憬和盼望中酩酊不已
知道吗   孩子   我们兴奋的说到了二十年后 大有出息的   你……


9,请两个妈妈带着她们的孩子吃饭 是多么紧张而又滑稽

没有经验,是因为没有经历。要知道,
一个还没有孩子的男人,请两个妈妈
带着她们的孩子吃饭,是多么紧张而又滑稽:
那简直是在听示范课,那简直是在课前预习!

这边的小林汐 挥舞着小手
妙呜妙呜的 嚷嚷着吃鱼 吃鱼
她妈妈蔡丽 就赶紧细细的剔净鱼刺
把鱼肉一点点嚼碎了 喂进“小猫”的嘴里
那边的小潘潘 眨巴着小眼
平均每十分钟 就示意到洗手间去
她妈妈老潘   立刻放下筷子 任半块馒头堵在嘴里
把她轻轻拎起   像老鹰抓起小鹰 急急的向后山撤离

两个妈妈都在全心全意。两个孩子,占据了
她们所有的精力。跟她们谈中学语文教育,
与她们说齐文化研究领域,以及蛛网般的机关人际关系,
婚姻中的暗箭和木马计,她们全都置若罔闻,
她们统统不感兴趣。啊,爱呀,从来都是一种高度集中的注意力!
有孩子在,母亲的听力,甚至可以把整个世界完全屏蔽!
看着作为客人的两对母女,请客的我
微笑着充满敬意。仿佛一个尴尬的议会主席,
瞅着左派和右派在桌子的两边,各自密谋商议,
只好拿着肃静锤,呆若木鸡。他不知道这锤该放下,还是该举起;
不知道该说大家注意   还是该说同志们继续

“哎呀林汐,怎么又淌了鼻涕?
林汐她干爹,请五秒钟之内再到服务台拿几张餐巾纸去!“
“哎呀潘潘,不喝茶,想喝白开水呀?
林汐她大伯,请一溜小跑着问服务员要暖壶去!“
两个妈妈的指令,象两条鞭子一样,残酷而又清晰,
左右夹攻下,我像陀螺一样气喘吁吁,跑进跑出,转来转去……

其实,我并不烦气;相反,我乐此不疲。
因为我知道,为孩子服务,天经地义,甘之如饴;
因为我明白,为孩子忙碌,忙也甜蜜,而且富有
战略眼光和真正的意义。
让一个女省长喊干爹   让一个女专家叫大伯
其实并不容易   一些称呼不是白叫的(di)

两个孩子在忙来忙去;两个妈妈也在忙来忙去;
这连带着她干爹或她大伯的我也跟着忙来忙去。
两个孩子撑圆了小肚皮;两个妈妈却还没有吃东西;
波及到我的胃,也跟着幸福的空虚。
一场示范课上得如此断断续续,弯弯曲曲,
这多少让我明白:当妈妈其实很不容易
一个男人必须孝敬母亲,也必须疼爱娇妻……
一次预习进行得如此温馨美丽,琐碎而又细腻,
这多少提醒我:自己也到了有孩子的年纪,
排除万难,也要给林汐和潘潘生一个淘气的小弟弟
(乳名叫   叫板门店   可不可以)
更重要的,捂着锋利的桌角,在保护着孩子们的同时,
我陷入了深深地思考:在婚姻中保持尖锐,是否确有必要!

是在听示范课,是在课前预习。一个还没有孩子的男人,
请两个妈妈带她们的孩子吃饭,显得紧张而又滑稽。
我不想说,没有经验,是因为没有经历。我的心告诉我:
即使当爸爸   我也完全可以   而且水平绝对不会业余

10台灯把一些黑色的颤栗投射到雪白的墙上

微弱的台灯,把我的一些黑色的颤栗
轻轻的 投射到雪白的墙上

这让我想起:心的雪地上,
一些饱满的谷粒,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恍惚中,几个姑娘的影子,象几只小鸟一样
飞进了墙。我误把她们胃的反抗,听成了鸽子咕咕叫的歌唱。

她们逡巡在谷粒旁。想下嘴,又缺乏胆量:
那是毒饵,吃下去就是死亡;那是微型炸弹,
一碰,就有被粉碎的下场。她们小心翼翼,
如特工队通过雷场;她们战战兢兢,
眼神凄苦,而且迷茫……

俯瞰着她们的模样,我象云端里的上帝,
笑了个前俯后仰。我冲她们很抒情的嚷嚷:
别紧张   姑娘   虽然我是箩筐
但里面正装盛着诗歌的干粮 圣洁的理想
要逮你们放进去 我还得让它们腾出地方
别紧张   姑娘   虽然我是网
但现在正深深的隐居于孤独的海洋
要捕捉你们   我还得先与怀中的美人鱼(也叫鲨鱼)商量商量

放心的吃吧   姑娘
如果我黑色的颤栗   可以喂饱你的饥肠或者忧伤
放心的吃吧   姑娘
但不要暴食   以免影响你将来的飞翔
以及你的体型是否性感漂亮

突然,头顶上的节能灯“唰”的大亮,
揶揄着我羞红的脸庞。什么鸟啊雪地啊谷粒啊姑娘啊,
此刻全都被它清退出场。
我的眼前,除了雪白的墙,还是雪白的 墙


起动器已经接触不良。嘶嘶的声音,
仿佛痛苦时的冷笑一样。节能灯,似乎看出了我的沮丧,
它嘿嘿的笑着,语重心长:
脸红不脸红呀 二黑
即使再寂寞   也不能胡思乱想……

11面对一堵墙,我哭泣着展开宏大的思索

摸起来,是平的。
砖们,被水泥招安成一个刻板的法则。
看起来,是白的。
砖们,被墙皮收编成一个统一的肤色。
一块砖,在墙里越来越找不到自我,
挣扎在巨大的集体名词里,
它无助的被悄悄消泯,淹没……

捶打或者抚摸。永远只有一部分砖,
在代替墙,宿命的承受或享受着手的动作。
诗人和奴隶在受尽凌弱和折磨;暴君和贪官
在享尽奢华与欢乐:谁的左手攥成黑色的锤子,
谁的右手飞成黄色的蝴蝶?

含糊的法律或者习俗,在人群的缝隙里,呲着狗牙,
偷偷摸摸,躲闪腾挪。一刀切的道德或者政策,
覆盖着红的,或者青的脸色。面对着一堵墙,
我哭泣着展开宏大的思索,我想到了
人类,社会,世界,还有祖国……

血在雪白的墙上,蜿蜒着眩目的红色。
谁在告诉自己,生活把他撞破但他仍要笑着
乌青的前额,淤积着紫色的彷徨或者困惑。
谁在提醒自己,是锤子就不要对着墙软弱!
——泪眼模糊中,一块砖,偷偷从墙里露出头来,
悄悄告诉我 好诗 都是与墙摩擦、碰撞出来的

12在一次培训班上 我给一些学员讲起了砖

前几天,党校办了个全区新提拔干部培训班。
组织部的同志 非要我给学员们
讲一讲齐文化的辉煌   说一说临淄的灿烂。
我一听,差点没乐翻天:
要知道 离开讲台、调入机关已整整三年
象一块砌进墙里、删除了嘴唇的砖,
我 已经沉默寡言的非常熟练

我给学员们大讲特讲:晏子的廉政节俭、犯颜直谏;
我给学员们大谈特谈:冬天 在淄水之畔 田单脱下自己的皮袄给冻伤的老人穿
我给学员们大说特说:以人为本、以民为本均出自齐文化经典
我给学员们大侃特侃:临淄   是中国古代民本思想的重要摇篮
我还打比喻说 晏子是一块砖   田单是一块砖
正是这些优秀的祖先   奠基起临淄的今天
我还很抒情的说   传统文化是一些红色的砖   西方文化是一些青色的砖
中国现代化的大厦   只能在这些砖的基础上 动工兴建
――还别说   我还很满意大家的课堂表现
他们个个面露崇敬   他们个个表情肃然
仿佛出窑的新砖一般   显现出泥土的内涵

为了不使课堂气氛死板成一块冷硬的砖,
我抖了个包袱,扯起了闲篇。
我说:掐黑砖 这个说法   来自咱们临淄
时间是一千五六百年之前
——哦?新鲜!啊?震撼!
他们的眼睛旋着惊疑的圆圈,滴溜溜的转;
他们的耳朵,急切地期待着答案,灵敏度比天线还要天线……

我继续大谈特谈,不厌其烦;我继续滔滔不绝,如江河倒悬:
北朝年间 有一个皇帝的舅舅 要来咱临淄做官
临行之前 皇帝劝舅舅:“务必要廉政爱民   务必要苦干实干
因为   因为临淄的老百姓有一个习惯:每一个人的怀里 都揣着一块砖
当官当得好,老百姓就交口称赞,你愿意把他们往哪搬就往哪搬;
当官当得混蛋,你离任之前,老百姓就会从怀里掏出砖来,
把你的狗头   敲个稀巴烂!“
――当我把这个故事慷慨激昂的讲完,会场上静静地一片,
掉根头发都听得见。有人摇头不满,有人点头称赞;
有人天旋地转,有人稳如泰山。他1在低头埋怨:
讲得也有点太恐怖了吧   简直让人毛骨悚然,两股战战
他2抬起头,笑得轻松坦然:
咱全心全意给老百姓办实事儿 掐我的黑砖 给个理由先

为了使我的课更加周全,我把话题
从北朝 向清代的临淄人徐华清 过渡,跳转:“
当年 咱们的徐状元在新疆屯田戍边
看着边疆人民吃不上饭   他也急得吃不下饭
他把农具和种子 亲自发到少数民族兄弟手中
手把手的教给他们种田。
他离任时 当地的粮食产量翻了几番,
老百姓从此不再啼饥号寒。
各族群众纷纷捐献出自己家里的砖
为他把生祠修建   甚至他去世多年
祠堂里也依然香火绵延……“

“水能载船,亦能覆船。谁把老百姓当成愚昧的砖,
偷偷将自己的私利营建,谁的脑袋就不会平坦!
其实,老百姓最好商量,老百姓最不愿意与官为难,
让他们掏出砖来,给你建生祠,还是扔你头上,
的确值得每一个做官的人,好好挑选,仔细盘算……“

最后,我让学员们记下这堂课的要点,并且背诵三遍:
1,时刻不要忘记   人民的怀里都揣着砖
当官 要如履薄冰   要如临深渊
2,老老实实给老百姓当砖   才最幸福也最安全
无论他们需要澡堂、洗手间,还是鸡窝、猪圈
作为砖 你都要心甘情愿、义无反顾的去建
要知道 永远让党和人民满意
才是真正先进的共产党员!

13一块砖 在黑暗的醋里 泡了很长时间
泡在黑暗的醋里,已经很长时间。
砖,耸起敏感的鼻尖,隐隐地嗅到:
自己的血液里   成分逐渐增多的 是委屈的酸

全身也越来越软。砖,始终懵懂:
到底是谁 偷换了它的内涵以及关于骨骼的概念

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捞出,然后晾干:
外形一如从前,而内里却有质的改变。
醋味在周围弥漫,你避免了一只鸡的禽流感传染。

她在表演。道具正是我这块砖。
卖艺的女侠在频频的向观众示意,让他们远观,
而不让他们摸我的脸:啊! 多么美丽的欺骗!

往自己的头上拍砖,赢得掌声一片。
多神奇的功夫啊!她冲人群一抱拳,
雨一样的铜板,刹那间,堆积如山……

“她是在用我的残缺不全,来谋取金钱!”
碎成几块的我   朝着人群微弱的叫喊
――而人群,将耳朵溺死在愚昧的叫好声里,
根本不会,也不可能听见……


14杜撰:齐王宫里的一块地板砖

大地,是孕育它的家族;土,是生养它的父母。
然而很小的时候,它就被锨从家里偷出。

模型的束缚,使它在刻板中日益成熟;
烈焰的炙烤,烧制出它硬硬的风骨……

没有成为墙的部属。它为自己能分配到宫里,
为王侯将相的脚服务,而感到由衷的幸福。

“奢华与富足;衰落与朽腐;光荣与屈辱。
历史在我的身上演出。我观赏过轻歌曼舞,
我目睹过宫廷血腥的杀戮,我最清楚哪个霸主
从来不穿内裤;我曾零距离接触过那些所谓的忠臣:
脚心里那滴阴谋的汗珠;膝盖骨那富含智慧的弧度……“

三千年之后,博物馆是它的隐居之处。
讲解员的讲解不够通俗,它通常要忍不住
站出来用自身讲述。它说它是一本沧桑的书,
每一个它身上叠印的足迹,就是纷乱而鲜活的目录……

苍老的花纹,在钟声的阴影里,模模糊糊。
很多时候,它喜欢眺望它的故土——
现在是砖厂,过去是作坊附近的那片波光粼粼的湖。
它在兴奋中,很哲理的嘀嘀咕咕——
历史啊 总是把一些很深刻的痛苦 填补成平庸的幸福
我要潜回时光深处   探望我久未见面的父母


15或者是荒诞:《兄弟连》之姜建改编版

机舱里,满是飞窜的火焰。
座机的翅膀,已经完全被咔嚓打断。

“姜建,跳伞!”娃娃脸的上尉在喊。
“跳伞,姜建!”上尉在奶声奶气的喊。
我倚着舱门,看着高射炮弹
在诺曼底的夜空中盛开着死亡的牡丹,
神经被扯成一碗哆嗦着的拉面。
一时间,我不知道对于上尉
朝我的屁股踢来的靴尖 该不该躲闪

赖在上面,死得难看;跳下去,一准玩完;
靠!反正都是完蛋!我横下一条心:跳伞,姜建!
我闭上一双眼:姜建,跳伞!
与其在痛苦与痛苦之间 千挑万选 左右为难
不如在下落的过程中 把欢乐和生命延长一点

我不睁眼,我不躲闪:子弹的尖叫
在我的听觉里是   鸟鸣婉转
我不睁眼,我不躲闪:炮弹的呼啸
被耳朵篡改成春雷的呼唤
我不躲闪,我不睁眼:炮火明明暗暗
像梦中的少女眨着闪闪烁烁的媚眼
我不躲闪,我不睁眼:落进皇宫还是落进猪圈
落进敌人的包围圈还是落进情人的花园
风 说了算

在半空中,突然,我猛地发现:我的降速
明显要比同伴们快了一点
像一粒盐 被重力飞快地扔进沸腾的锅里面
刹那间,悲哀的我惊了一身冷汗:
我的天 我的天 我忘了背降落伞 降落落伞
出发之前   我把它 它留在了营房的厕所里面
看来 像鸡蛋一样 摔个蛋清蛋黄四溅 已不可避免

然而,我还是不睁眼,我仍然不躲闪:
如佛祖信手拈下的花瓣
在上边的佛掌与下边的佛掌之间   大彻大悟 乐然陶然
灿烂的旋转在密集的死亡上边
然而,我还是不躲闪,我仍然不睁眼:
哪怕像一片猪肉 被狠狠地拍上了案板
天旋地转,被卷入巨大的黑色晕眩,搅拌呀搅拌
……   ……   ……   ……   ……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唇边一把滚烫的小勺,
钥匙一般,轻轻拧开了我半个多世纪的梦幻。
我吃力的挣开沉重的眼睑,目光已经锈迹斑斑:
啊?2008年!   啊!2008年!

一个德国女人热情而丰满,正一勺一勺给我喂饭,
她奇怪的说什么 为了给我和她所生的儿子
从树上取下断翅的玩具飞机 我不幸跌伤住院
已经昏迷了整整六十多个夜晚
还说每天 她都用给我做拉面的方式来表达对我的长长的爱恋
企盼我早日醒来 和她相伴到永远
知道我喜欢清淡 鸡蛋里她从不放盐
知道我酷爱吃肉 她切细肉丝 搅拌在面条里面

正在幸福和惊疑之间,一个小男孩从另一个房间
蹦跳着窜到了我的眼前
他用香喷喷的小脚 踢打着我的脸
挥舞着遥控器 奶声奶气的喊:“
爸爸姜建   看奥运直播呀!
姜建爸爸   我最喜欢跳伞!“

16一只乌鸦 盘踞在柳树的头顶

真他妈败兴!真他妈大煞风景!
一只乌鸦,盘踞在我的头顶,
整日聒噪,叫个不停……
还把黑巢恶作剧似的筑进了我的喉咙,
让我对着春天沉默不语,哑然失声……

请狐狸把肉还给它,求它主动搬出我的心境:
它摇摇头:绝不答应!
请瓶子里的石头大声赞颂它的聪明,
求它飞离我的感情:
它摇摇头:就是不行!

在乌鸦一阵紧似一阵的叫声里,
柳树越来越羡慕附近的那棵看起来有点傻的梧桐:
看!他的生活多么祥和安定!
瞧!凤凰偎依在他的肩头,歌声多么温柔动听!
在雅巢一片黑似一片的阴影中,
柳树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全身都在不住的头疼:
它想把耳朵贡献出来,培养一只可以战胜乌鸦的雄鹰;
它盼望:猛烈的春风,快把那个黑色的巢穴抛向粪坑,
只要能拔除那根赖皮的黑钉,即使自己
连带着被刮成两段,也倍感轻松和光荣!

而现在,它只能练习耳聋:否则,噪声会使自己心神不宁。
而现在,它只能攒着劲,拼命让自己茂盛:
这样可以将黑色的隐私,暂时隐藏在绿色的从容之中。
——在冬末春初的发言席上,柳树一把夺过主持人的话筒:
蚯蚓呀,请赶快把我脚下的土壤,偷偷松动。
我要跺脚出坑,把一切嘈杂的烦恼抖擞干净!

最后,这棵男性的柳树,还是在绝望中
终于听见了女鲁智深的脚步声。
这没出息的家伙,像一个落水的人看见了救生艇,
对着越来越清晰的倩影,竟然大放悲声:“
亲爱的,你快一点行不行?!别光让俺在水浒的第六回和第七回之间傻等!
其实根本就不用你拔了,你稍微一使劲,我就脱离了险境,
只要救俺出来,只要能赶跑头顶那些噪声,
就是这辈子给你当擀面杖,都成!“

17频繁的地震,使一座城市成为周期性废墟

频繁的地震,使一座城市
成为周期性废墟——

站起来,倒下去;倒下来,又站起:
几乎所有建筑的膝盖,都比奴隶弯曲得壮丽,
脆弱得神奇……

假钢筋,串联着貌似坚固的内部关系;
劣质水泥,蓬松着共同的所谓集体利益。
浅浅的地基。不按图纸的盲目堆砌。
因为急功近利,所以往往一片狼藉和唏嘘:
这,不仅仅是房屋,在当代遇到的尴尬遭遇。

再大的震级,也丝毫奈何不了
千年的古塔,在城市的一隅,静静的站立成
传统那巨大的生命力。身上有一点点细小的裂隙,
并没有影响它的姿态、骨气以及抗震能力。
冷眼望着倒成一片借口的质监局
它,苍老的笑着,上气不接下气……

其实,上面所写的都是隐喻。
震源,往往来自于报纸上这样的头版头条消息:
某某单位一把手   正新旧交替
因为贪污   老领导光荣的进了监狱

18幻觉之中 美军的飞机轰炸了我的天井

幻觉之中,美军的飞机轰炸了我的天井——
还好,没炸飞我的屋顶,
只是在院子里,砸下了两个干瞪着眼的弹坑

我咒骂着高射炮那低劣的防空水平,
一些鲜艳的糖果卡住了它们的喉咙,
使它们不能发出愤怒的吼声;
我埋怨着朝鲜少女的歌声也太美妙动听
不该使我沉浸其中的耳朵迅速失聪
竟置若罔闻于空袭警报的长鸣
我不断的骂着:到底是谁,破坏了我面前的完整?
我不停的骂着:究竟是谁,摧毁了我眼前的宁静?


可爸爸妈妈指指左边的弹坑,呵呵的笑出了声:“
孩子呀   你要高兴 这弹坑就是现成的树坑
你可以到春天的集市上 买棵梧桐树苗 种种
敌人给你刨坑让你把树来种 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为轻松!“
可朋友们指着右边的弹坑,嘿嘿的笑个不停:“
姜建呀 你要高兴 在弹坑里养点鱼或种点芙蓉,
是你这个乐观主义者应该坚持的作风
应该把坏事情看成好事情   祝塞翁
鱼戏莲叶北   鱼戏莲叶南   鱼戏莲叶西   鱼戏莲叶东……“
听了他们的话,哭成蜡烛的我立刻嘻嘻哈哈着行动:
从此 战后余生的天井 花红柳绿 一片葱茏
从此 历经磨难的家园 波光盈盈 其乐融融

看着一部抗美援朝的电影,想到
自己屡遭空袭的爱情以及满是窟窿的运命,
我   忍不住 写下了这首诗 还笑出了声……


19就在今晚,我隐隐的听见了李白的呐喊:猿群的歌声,挡不住一条向前的船

让它们攀援,它们
也就顶天能爬上个花果山。
别说什么珠穆朗玛、青藏高原;
更甭谈啥宝塔山、泰山,
爬得更高一点,果子采得更多一点,
就是它们 猿生理想的顶点

让它们见异思迁,它们
的选择也跳不出这树那树之间。
别说什么一棵树吊死的都是好汉,
也甭扯啥树倒猢狲散,
它们的智商远远超过了某些大款或者官员:
这树桃酸   那树桃甜   这树桃烂   那树桃鲜

让它们继续叫喊,它们
的悲欢也绕不出鼻子尖
别当着它的面夸奖高蹈的蝉,
更别说什么云雀的咳嗽都比它的音域宽
它们的伤感 内涵薄得可怜 概括起来十分简单:
不是唱果子太少就是唱果子太酸
不是喊我多么多么爱你呀母猿
就是喊离开母猿我多么多么孤单

然而,猿声的噪音污染,并不能把船的思维
搅和成一碗黑乎乎的炸酱面。
它不会在一个突然出现的姑娘面前触礁一个夜晚;
它不会在一个黑色的事件里忧郁的搁浅一个梦幻;
它不会让洁白的信念在罪恶的漩涡里转成了鬼脸;
它不会因为猿群因为海妖因为破帆而擦去原有的航线!
它会抹去船舷上求剑者的刻痕、曹冲那幼稚的吃水线,
它会在沉船的旁边,在浪花们的簇拥下,
滚滚东去,冲开苦难,千回百转,一往无前!

就在今晚,我隐隐的听见了李白的呐喊。
我还看见,那艘直向江陵扑去的快船,
到了江陵,也不靠岸。它呼啸着,以加速度
冲出了这首唐诗里猿声的围剿
以及时间的包围圈,驶向了2006年——
它一边跑,一边喊:上来呀   姜建



20谁说是童话我就给谁干仗:一头爱吃玉米煎饼的大象

第一回:大象请小二黑做煎饼

没有哪一棵玉米粒,可以在石碾下逃脱
粉身碎骨的下场。当隆隆的滚过三十三圈沉重的时光,
我重压下的青春,已在叹息中呈现模糊的粉状。
什么田野里的红缨枪,什么萧瑟秋风中美髯飘飘的大将,
什么象小二黑一样矫健茁壮,什么小芹在有月亮的晚上进了青纱帐,
全都成了怀想中苍茫的惆怅以及在枯黄中蔌蔌直抖的沧桑:
泡了几次汤,我被岁月的盐水稀释成了郑板桥的瘦驴牌玉米浆。

它说它是大象。它说它饥饿,嘴馋,营养不良。
它说俺家是煎饼作坊,俺做的煎饼味美可口,四海飘香。
它说如果一年交给它三百五十六张煎饼,
它就把牙敲下来,给我和小芹打一张宽大的象牙床。
它说如果我拒绝,
它就用身体封住我家的门   让我一辈子出门就撞墙
永远看不见太阳

读了多少书,也依然没感觉到知识就是力量。
越来越浑浊的目光,越来越兔子的胆量,
越来越礼节性弯曲的脊梁,
让我在大象面前,羞涩而又彷徨:
任凭我怎样睁大眼睛,也还是鼠目寸光。
最后,渺小与懦弱,使我放弃了吉诃德似的反抗,
象脱骨的晚清政府,我只能接受大象那有点屈辱
又充满诱惑的主张……

第二回:小二黑给大象做煎饼

要知道,给大象做煎饼,可大大超乎了人们的想象
光煎饼的面积,就足足有四十八个平方。
为此,我把整个家扩建成超大规模的厂房
甚至还一溜儿延伸到了小区的篮球场;
为此,我买来全套的重型设备,一水的德国进口原装
甚至连起重机、搅拌机这些大家伙也统统派上了用场;
为此,我没白没黑,整日繁忙,诗和文章全都回送给了造纸厂,
甚至连和小芹接个吻 也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得像闪电一样;
为此,我节省下鸡饲料、猪食、小小二黑的奶粉、小芹的面包以及自己的口粮,
宁肯把自己摧残成洗衣服都用肋骨搓的索马里姑娘
――说老实话,咱还真不仅仅是图大象承诺的那张象牙床;
要严格保证产品质量,要努力保持人格善良,
这,还真是咱的内心所想

每天我这样想着,从泳池般的大锅里舀出玉米浆;
每天我这样想着,把玉米浆轻轻的摊在滚烫的大面积黑暗之上;
每天我这样想着,用滚子慢慢旋开扇形,直至圆形的金黄色的忧伤;
每天我这样想着,用铲子小心翼翼的揭开边缘,用批子费力的挑着,
静静翻转,均匀的烙熟这面与那面的辉煌……
多少次,还没等升降机把巨大的煎饼送入大象贪婪的口腔,
我就精疲力竭的,抱着粗大的象腿,酣然进入满是酸痛的梦乡……

一年吃下来,大象越吃越香,大象越吃越胖,
已日益膨胀成一座肥嘟嘟的山岗;
一年干下来,我越干越瘦得紧张,我越干越累得够呛,
连笑一下,整个身体都被疼痛扯往五个方向。
好几次,我带着哭腔,对着大象有气无力的嚷嚷:
太 太 太阳   象牙 牙 牙床
可大象一边大口吞咽着,一边严肃的嘟囔:
啊 不 不慌   啊 不 不忙
继续做煎饼吧   能干的小姜
至于太阳   至于象牙床
让我好好考虑考虑   让我仔细思量思量……

第三回;小芹灭象以及真相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别看俺老实得赛过绵羊,窝囊水平超过了狗熊它二姥娘
可俺小芹可威武如穆桂英,脾气比扈三娘还孙二娘。
看着我被大象折腾成那个猴样,
她不禁心疼得火冒三丈,狮吼得热情奔放,理直气壮:
什么玩意儿   该千刀万剐的大象 我要给你下点砒霜!
潘金莲绝没有我的胆量,我们手段一样可目标反向!
我早问过法院院长   人家说因为爱自己的丈夫去毒死一头畜生
不但应无罪释放   而且应该去参加感动中国评奖
什么玩意儿 该天打雷劈的大象 我要送你把剪刀尝尝
我要让它像一把金属的燕子 在你的胃里优雅的飞翔
它会在你的坏心肠上 轻轻的啄出几个天窗
让你的肮脏   去亲吻胡子拉碴的阎王

不顾我的劝说、哀求以及根本无效的阻挡,
小芹又是剪刀,又是砒霜,
仅用了五秒钟的功夫,就痛快淋漓的结果了大象:
瞧那潇洒自如的战术动作,绝对比希特勒闪击波兰还要果敢漂亮

我终于得到了彻底解放!
我终于看见了大象轰然倒地后,久违的太阳!
然而,在感激小芹的同时,我还是有点小小的遗憾,怅惘:
是呀,其实比起希望看到太阳,我更希望
和小芹一起,拥有一张洁白的象牙床……

正在那里长吁短叹,热泪盈眶。冷不防
被小芹提溜着后衣领,一把给扯到了大象的尸体旁:“
二黑呀二黑 你的眼睛难道长了脚脖子上
你给我看看 给我看看 这就是你服务了一年的大象!
姜建呀姜建 也别光把目光盯在诗歌和白云之上
你给我看看 给我看看 这就是你日夜企盼的象牙床!“

顺着小芹指引的方向,我定睛一望,
差点没引爆了自己的心脏——
啊? 那张象皮的大氅下面,
原来是一头流着哈喇滋的死猪,横躺在地上!
猪鼻子里那插着的所谓象牙 也被小芹轻轻掰下 在我眼前直晃
那强烈的大葱味 让我的鼻子一阵发呛
最后,小芹拍拍我的肩膀,
把两根葱卷进两张煎饼里
一张自己拿着 一张轻轻放进我的手掌
“吃掉象牙床   吃掉象牙床……“
——我们静静的拥抱着
象煎饼卷着大葱 甜甜的依偎在假象身旁



(后记或者说明)生活是生活,诗歌是诗歌,并不一样。在这首诗里,我徒劳的喂养了一个假象。请注意,诗歌里的我是假象,诗歌里的小芹也是假象,诗歌里的象更是假象中的假象,与生活完全不一样。


21春天,决不可以一拖再拖

春天,决不可以一拖再拖。
再拖,雪莱就成了兜售谣言的小贩或小报记者。


不是桃花的酒窝,而是冷笑的残雪。
狗熊睁开,又闭上眼睛,决定继续在冬眠里
深情的懒惰:已经到了睁开眼的季节;
但还远远没有到睁开眼的时刻……

我要开始工作!我要开始工作!犁呢 种子呢
牛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在新春的钟声里,
就要迫不及待的下地,耕作。
可,一冲出牛棚,就遭到了冰们的奚落和有效拦截:
它住进了骨科医院   因为粉碎性骨折

让那些虫子们继续在地下沉默。
让它们继续幻想:春天的身体多么五颜六色;
钻营或钻研的活动多么积极,踊跃;龙的天空多么蔚蓝,
你的床上铺成了多么洁白的云朵……
然而,周围僵硬如铁,板结着那么多积压的黑夜:
一场冗长的哑剧里,谁咬紧了最后的寂寞?!

春天啊,决不可以再拖了
最后一件棉袄下面,一群冰冷的秘密,
已经被盼望捂出了猩红热。
看呀!越来越大的喜鹊们,正把一场悲剧轻轻啄破,
听呀!谁叽叽喳喳的叫着:
二黑   请趁着春天 抓紧劳作   努力快乐


22春天的嘴唇呀,多么水晶!

春天的嘴唇呀,多么水晶!
一个辽阔而澄澈的吻,将我轻轻地,
轻轻拥入它明媚的怀中。
没有理由不郁郁葱葱,没有借口
不欣欣向荣。由玉门关到江南岸,
我从黄到绿的转型,只进行了一秒钟

春天的吻多么纯净!春天的吻多么凶猛!
转瞬之间,所有坚硬的伤口就被它迅速合拢,
立刻磨平。我已经接到了,春风下达的紧急命令:
务必要赶在第一朵桃花之前
把疼痛加工成一面铜镜   映上她粉色的笑容

我已经听到了,春雷宣布的最后决定:
务必要赶在第一朵杏花之前
把伤感卷成一个话筒 把嘤嘤嗡嗡准确地转译成热闹的爱情
春天的吻多么晶莹!春天的吻多么汹涌!
刹那之间,成群结队的阴影就被它
亲成蝴蝶   吻成蜜蜂!

从大雪的梁山,到微雨的桃源,我从白到红的旅程,
只进行了一秒钟。一个失恋的少女,正在卧室里教玩具熊
睁开眼睛;一个战败的英雄,正在悬崖边用血痂喂养着
羽翼渐丰的雄鹰。一个巨大而透明的吻,使我慢慢地,
慢慢旋进了万花筒:啊!五彩斑斓的憧憬!啊!万紫千红的梦境!
春天的嘴唇呀,多么水晶!

23      香眠的女人

横看成岭侧成峰——
庐山 在床上   微缩成
一个亮丽性感的盆景……
哦 还有长发的瀑布 飘扬其中

黑色的火炬,正被柔柔的睡眠,轻轻高擎。
把手弯曲:一个很迷人的造型。
呢喃的呓语之中,探头探脑的钻出
一个蠕动的姓名,燃着隐秘的红:唇边,一片四溅的火星。


海鲜馆的案板,肯定比孤独还硬。
那把刀激情热烈,但不干不净。
——大海啊,请轻轻的,轻轻
送给晚睡的美人鱼
一帘温柔一点、纯洁一些的幽梦
请用一朵朵洁白的浪花 倾诉你宽广的柔情  

我不搬动,我不攀登:是泰山,就自重。
余有油灯,余有手电筒:能照明,就满足一生。
吾非鱼网,吾非渔翁:是太公,就镇定。
——我要远远的欣赏,她起伏连绵的山影;
我要静静的品味,她微微点燃的笑容;
我要细细的呵护,她宁谧深蓝的梦境。


是啊,即使是一个在油画中香眠的女人,
我也不愿   让欲望的鸟鸣   把她吵醒



24聚會

几棵 从家具厂成功越狱的树们
在有雾的边境附近
迅速集结成一片隐秘的丛林


当啤酒大面积的浇灌着丛林,树们感到了热烈的滋润与温馨。
苦水里日渐萎缩的树根,被家畜或家禽咬过的伤痕,
年轮中含混的花纹越看越像程咬金,
被钉子囚禁的困惑与憋闷,
此刻,统统在胃里下沉,翻滚,直至隐身。
谁的话题沿着醉意,在腰带附近来回逡巡?
谁的面容乘着红晕,在半空中拦住了飞吻?
——呵呵 服务员   再来一捆
我已经在天旋地转的星空
看见了   女神那月光织就的长裙

当歌声疯狂的燃烧着丛林,树们象柴禾一样感到了滚烫的兴奋。
尖叫着飞奔出身体的兽群,舞步里零乱的温存,
拥抱中突然暴露的身份,按下去、又跳出来的内心,
此刻,全都在包厢内上演,展示,确认。
谁唱了三遍“曾经为爱伤透了心”,还自觉得做了提示重音?
谁在“野百合也有春天”的歌里,突然失声,强调式停顿?
——呵呵   我们是烈火呀我们又是丘少云   我们是病梅呀我们又是龚自珍


当树们离开短暂的丛林,返回家具厂,
大雪纷纷,覆盖了所有的脚印。
站在冬与春的边界上,一棵树突然发现:
欲望与情感,遮掩与彰显,
痛苦与兴奋,解脱与沉沦,
间距     竟然如此之近


25春天的大街上   我看见一些染了彩发的女人

那么多美丽的炊帚,在春天的大街上流窜
轻轻的刷洗着,这口城市内部的严寒!
她们把心酸刷成浪漫,她们把苦涩刷成甘甜,
她们把脏兮兮的冬天,刷成了亮闪闪的春天!


那么多美丽的炊帚,在春天的大街上幸福的展览!
轻轻的挽着自己的锅,她们志得意满,春风满面
仿佛在告诉饿惨的单身汉:甜美而平实的婚姻,多么象一日三餐!
当然,还有一些嫩嫩的炊帚,圆睁着惺忪的梦眼,
在寻找锅的道路上,奔驰如电,微微娇喘着仔细挑选:
嗯,这口锅黑了点;啊,那口锅有神秘的过敏源;
哦,这口锅小了一些;哈,那口锅怎么还残留着剩饭?!


刹那间,纯净的水在我的心中慢慢涨满。
象一口锈迹斑斑的锅,我在街边支起了圆圆的梦幻:
水面上,慢慢浮现出
一把炊帚热情而甜蜜的笑脸,
它一边靠近   一边冲我直喊
刷锅   做饭 一百年不变
一百年不变   刷锅   做饭


26一个女人说:其实,我最喜欢被你抱在胸前的感觉


1

哦,亲爱的,不要把我扛麻袋似的在肩上扛着,
这让我想起:液化气站的野蛮装卸;土匪对山寨的残暴洗劫。
哦,亲爱的,我也不想在你的肩膀上骑着,
我不会在你的头顶上作威作福,更不可能踩着你去摘任何高处的苹果

哦,亲爱的,当我把手交叉在胸前看猫,
请不要从背后突然抱我,
这刑警抓捕通缉犯的动作,并没有让我感到快乐。
而我也的确无法在第一时间内看清:
你的目光是冷是热   你的手是纯洁的还是脏的

哦,亲爱的,除非我受伤,
或者喝醉什么的
请不要背着我
我不是孙悟空变的高翠莲,我不是逃往西安的老佛爷
而你 也绝对不象李莲英那样唯唯诺诺,会长出猪八戒的耳朵
记住呀,亲爱的,爱情是阳光下两座山合成或合称一座,
绝不是什么趁着月色,偷偷摸摸的,
一个背着一个,趟过村子和果园之间的小河

2
哦,亲爱的,其实我最喜欢被你抱在胸前的感觉,
真的,不骗你,千真万确!
我觉得,你的怀抱好辽阔好火热,
简直就是我可以纵横驰骋的世界呢

是啊,抱着我,你象抱着一捆柴禾,
你全身都是熊熊的烈火;
是啊,抱着我,你象抱着一捆甘蔗,
雪白的甜,在黑裙子里面,颤栗成摇曳的野百合;
是啊,抱着我,你象抱着一捆啤酒,
当小启子般的吻,喯的一声打开禁锢的岁月,
我咕嘟咕嘟,冒出了奔涌着的快乐;
是啊,抱着我,你象抱着一捆韵脚和音节,
让我们偎依成一首意象叠加、激情澎湃的诗歌!

哦,我的爱人呀,其实我最喜欢被你抱在胸前的感觉:
请点着我,请品尝我,请啜饮我,请创作我!

3
已经不用再用抱紧一些,再抱紧一些,
来证明彼此的情深意切,你我的情投意合。
婚后的拥抱,似乎比热恋时显得
更雍容、从容、宽松、平和
哦,亲爱的,其实我最喜欢被你抱在胸前的感觉,
但抱得太久,你的胳膊会酸麻的(而明天,你还要工作)
而抱得太紧,我也会窒息的(我有心肌梗塞,你是知道的)

哦,我的爱人,请记住抱我的是你的胳膊,
而不是箍或者绳索
不要,不要把我的双手,在你的怀里,
囚禁成两只委屈的白鸽!
一个男人成熟的拥抱,总是宽度适宜,力度适合,
从容自若,不瘟不火
你,不会封锁我的双手,禁止或拒绝我温情的抚摸
再说了,让一个女人由被动句变成一个主动句,
才证明你是智能的。男女平等的基本国策,
在你的怀中,同样要得到成功落实,有效贯彻


哦,亲爱的,请让我从你的山谷里,放飞那两只白鸽!
让它们飞上你灰色的前额,一边一个
把那些岁月中细小的伤口,一一缝合,
扯平、拉直你那么弯曲的寂寞;
让它们飞到你淤紫的唇之两侧,一左一右
清脆的啄开你绷了很久的沉默:
哦,说吧,亲爱的;唱吧,亲爱的!
让它们飞向你塌陷的双肩,
从两个方向,展开修补加固的工作:
哦,你的事业;哦,你的感情生活……
——在我的抚摸之下:冰山红了
荒原绿了 天空蓝了 乌云白了
亲爱的 你多么象这个复苏、更新、活跃的季节!


哦,亲爱的,其实我最喜欢被你抱在胸前的感觉
我感到幸福我享受快乐:因为白云也这样被蓝天抱着
哦,亲爱的,其实你我都不一定非得拘泥
那些两千多年的所谓规则
抱累了,你完全可以放下我,喘口气歇歇……
下面,请让我把你抱起来,抱着:
要知道,新时代的女性的美,
要比维纳斯雕像多两条美丽的胳膊,
我不要李清照的羞涩,我不要林黛玉的羸弱

哦,亲爱的,其实我最喜欢被你抱在胸前的感觉
然而,我想对你说,我并不仅仅是你的乘客,也是你的车;
你不仅仅是我的乘客,也是我的车:
爱情这调皮而坚毅的司机呦,早就给我们准备了双重的角色……

有些时候,你抱着我,你是车我是乘客
我们一起趟过湍急的生活
有些时候,我抱着你,我是车你是乘客
我们一起穿越泥泞的岁月
我们会大笑着说:“生活啊苦难啊,你拿我们没辙!”
我们会大笑着说:“时光啊命运啊,你其奈我们何?”
——有爱情驾驶着你我,我们还怕什么?!
而且我们不必担心,它从来都不退休的


27诗小说:祭·他到烧烤店去的目的

三年来,几乎每个星期
他都要到街角那家烧烤店去
总是要上一包小饼、一瓶啤酒
再来上十块钱的板筋、一盘鱿鱼
当然,还包括一小碟白送的盐水煮花生米……
每次,他都是呆呆地吃上二十分钟,
然后沉默不语,怅然离去

第一年去,烧烤师傅的眼神充满了狐疑
他诧异:眼前的小伙子神经也许有点问题
服务员小妹,笑得高度警惕:
哼哼 别是色狼 甭想占我的便宜

第二年去,烧烤师傅认为他很够兄弟:
能时常来照顾自己的生意 就是义气 就是情谊
服务员小妹,也笑得眉来眼去:
嗯 当一个男人爱上自己 自己就是最大的美女

第三年去,烧烤师傅禁不住沾沾自喜:
瞧自己的手艺,能让一个顾客坚持不懈的吃上三年
实在很不容易!
服务员小妹,更是笑得春风徐徐,
有一次,竟偷偷的脸红着告诉他:俺也爱你

生活在继续,生意在继续。
现在,他继续坚持到那个烧烤店去。
继续低着头默默喝着,吃着,继续沉默不语。
烧烤师傅、服务员小妹,终于还是不明了他来的目的:
这个黑葫芦里,究竟埋藏了多少新鲜的秘密?!

终于有一天,忍不住的上帝,说出了关于他的秘密:
他不喜欢吃板筋也讨厌吃鱿鱼



28桌子腿们的叫喊
四个三十大几的男人围着桌子喝酒聊天
推杯换盏之间,不用上锁的唇边
涌上了许多与年龄不符的语言。
他们挽起袖子,不断站起,还大声叫喊——
如四个苍老的桌子腿,被一场酒
全面刷新到了十几年之前,
从苦难这张桌子的下面
一下子跃上了曾经青春的桌面

他1说:原先,咱在孙大圣的手里可是威风八面,
什么东海龙王什么玉帝老儿统统可以一棍打翻
可是后来,被如来佛这个混蛋一掌拍断
一半萎缩成木鱼锤,成天在灵山点头哈腰的敲着磕头虫的誓言;
而另一半,被岁月要去,按在了日常生活这张桌子的下面

他2说:以前,俺在少林武僧的手里也舞得风车一般,
什么流氓地痞什么恶棍贪官统统可以一棍砸烂
可是后来,被一个女侠一刀两断
一半削成擀面杖,天天在厨房为女主人做饭;
而另一半,被岁月要去,按在了日常生活这张桌子的下面

他3说:从前,咱在杨五郎的手里也是风光无限,
什么辽国太子什么西夏元帅统统在棍下成了软蛋
可是后来,被潘仁美一手拧断
一半做了奸臣的轿杆,天天在轿夫的肩头与阴谋相伴
而另一半,被岁月要去,按在了日常生活这张桌子的下面

他4说:当年,我在武二爷的手里也是横扫一大片,
什么西门大官人什么淫妇潘金莲统统在棍下玩完
可是后来,被母老虎一口咬断
一半放进博物馆,作为精品文物忍受着展览
而另一半,被岁月要去,按在了日常生活这张桌子的下面
……

象四个苍老的桌子腿,被一场酒
全面刷新到了十几年之前,
从苦难这张桌子的下面
一下子跃上了曾经青春的桌面——
四个狂饮着啤酒的中年男人
把四平八稳的生活
掀了个四脚朝天
幻觉中,他们恢复了往昔的豪迈与勇敢
仿佛从桌子腿的现在回到了棍棒的青年

他们在酩酊中叫喊,青春也在酩酊中叫喊:
把如来佛揪上来呀,打他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把女侠端上来呀,揍她个桃花灿烂杏花满脸
把潘仁美押上来呀,用反叛的轿杆把他驱赶进甲级疯人院
把母老虎牵上来呀,用十八岁的棍棒把她调教进优秀马戏团
嘿嘿统统四十大板四十大板四十大板四十大板
哈哈全都四十大板四十大板四十大板四十大板

他们在酩酊中旋转,天也在酩酊中旋转
旋转成蔚蓝色的桌面……
当四个中年的桌子腿轰然倒下,
天,也就随之而翻
在桌子腿与桌子腿之间,散落着
无数片蔚蓝色的时间……


29在春季   我给一头名叫齐齐的小驴编了一部长篇电视连续剧

第一集   赵高的子孙,把千里驹齐齐鉴定为小驴齐齐

本来,它是一匹千里神驹,
可鉴定会上,伯乐们一致认同:它是一头驴。
你申诉?抱歉,不搭理;你抗议?对不起,
兽医站左边是警察局。

它向岳飞哭诉自己的遭遇,
岳飞说:要在南宋,我们就是难兄难弟;
别生气呀别生气,给你首满江红擦擦你的泪滴!
它找林则徐给自己评理,
林则徐叹息:哎呀,兄弟,你已经幸福的超过了
当年我在伊犁。可以了呀可以,谁让我们是天生的犟脾气!

它请伯乐们到眼科医院检查视力,
瞽叟诊断:他们得了顽固的目疾,
虽然比某些腐败的质监局的视力稍强一些,
但也到了白内障晚期,建议到无锡,跟阿炳学习二胡技艺。


它骂伯乐们不是些人养的玩意,
伯乐们振振有词,反唇相讥:
说你是马就是马,说你是驴就是驴,
不把你说成鹿,已经让你占了很大便宜!
要知道,我们可是赵高绵延不绝的圣裔,
伟大的大秦传统,正在我们手中光大继承、发扬蹈厉!

既然不是武松,就只能在这些
贵州的老虎面前,松手,放弃。
怎么抬起的前蹄,就怎么再硬生生的憋回去,
小驴齐齐,压抑着悲愤,在沉默中叹息。

最后,它向宿命要了把梳子,
把逆向的自己,偷偷梳理成了标准化的自己:
啊,一本正经!啊,规规矩矩!
啊,让领导满意!啊,让妻子感激!


不过,在和朋友们喝酒的时候,
马的本性,还会在小驴齐齐的身上暴露无疑。
白酒喝到六两,啤酒喝到六瓶之机,
红脸的小驴齐齐,又开始祥林嫂似的喃喃自语:
我的马已经被伯乐们一口叼去,
现在,在机关里的我,已成长为一头优秀的顺毛驴


30第二集:当修女变成妓女,小驴齐齐得了小儿麻痹

看呀,大槐树下,一名修女
与小驴齐齐激情的邂逅,兴奋的相遇
听呀,修女的声音多么甜美,
充满诱惑的刺激:


小驴齐齐,我爱你
我是织女呀你是牛郎
我爱你呀,齐齐小驴
你是牛郎呀我是织女
请你驮着我,咱们一起到银河里
到河中央临时搭建的教堂里
举行盛大隆重的婚礼——
让我们在星光里幸福的沐浴
让我们在钟声里相伴着老去
让我们年年七夕、月月七夕
日日七夕、分分秒秒七夕
让我们白头偕老、相濡以沫
如胶似漆、中西双剑合璧
嘻嘻,我的木桶里
还有葡萄架下狐狸私酿的葡萄酒哩
嘿嘿,我们可以一路走
一路把爱情畅饮得痛痛快快、酣畅淋漓……

……………………………………



欣喜的小驴齐齐气喘吁吁,
撒开四蹄,以加速度向修女指引的方向狂奔而去……
从起点到目的地所用的时间,
竟短得象酒从嘴冲向胃的距离。
不知道是葡萄酒的威力,还是爱情的魔力,
或者路上没来得及休息
当修女一喊:停……吁……
小驴齐齐就觉得眼前一黑——扑通!昏了过去


睁开左眼,小驴齐齐倍感诧异:啊?红灯区!
银河呢教堂呢?婚礼在哪里?!
睁开右眼,小驴齐齐差点没背过气去:
怎么?敢情那修女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妓女?!
扑通!——小驴齐齐受不了巨大反差带来的打击,
又一次昏了过去!

当再次睁眼的时候,小驴齐齐只能口吐白沫,
痛苦的打着滚,让悔恨变本加厉,让屈辱不断加剧。
这时,一只乌鸦飞上了它的头顶
用黑色的翅膀轻轻蹭着它的头皮
尖叫着嘲笑驴被蒙蔽的经历:
小驴齐齐呀小驴齐齐  
怎么做事情老是学不会先考虑考虑
三十大几的人了竟然还得小儿麻痹  
羞不羞呀你


31小驴齐齐在巴依老爷家的经历

自从被修女诱拐之后抛弃,
小驴齐齐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
一连数月足不出户,沉默不语,
甚至为此大病不起,卧床静养了八个星期。
好在齐齐的朋友们是些出色的兽医,
想出了用啤酒治疗抑郁的上佳主意,
八场酒过去,小驴齐齐起死回生,
神奇的恢复了活力,不用扬鞭也自奋蹄。
为了缓解对修女变成妓女的仇恨与敌意,
小驴齐齐一跺脚,到巴依老爷家申请作了奴隶。

巴依老爷先是让红眼的兔子调教他
天天跪在楼梯上,苦练不同等级的屈膝之礼
然后又派哈巴狗和磕头虫
教他如何在几出闹剧、滑稽剧、荒诞剧之中
成功的扮演一名爱吃黄莲的哑女
接着让蜜蜂、蝴蝶这俩甜不啦几的小蜜
教会他如何从巴依的喷嚏里提练出文件标题
如何把老爷的狗屁谱成赞美诗或进行曲
——做为专职司机,他还经常
跟着巴依老爷出入各类大小宴席
在灯红酒绿中褪去本色的自己
在声色犬马中磨平个性的自己
日日欢歌,天天饮驴

然而,驴终归是驴,
齐齐的倔强与偏激,终于让老巴依越来越承受不起。
一天,      巴依老爷请齐齐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说要解决他的工作调动问题:
“嘿嘿,能干的齐齐,经研究决定
准备让你到磨坊的基层岗位上发挥能力
嘻嘻,高尚的齐齐,不要有什么情绪,
你一向勤勤恳恳、顾全大局
相信你,在新的工作岗位上,一定能干出辉煌的业绩……

谈话后,小驴齐齐被扭送进了磨坊里
天天转着圈子,干着把玉米碾成豆子面的活计
为了防止他偷吃玉米,
巴依命人给他蒙上黑布,让他天天背诵顾城的那个名句
为了鼓励他努力为巴依家的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巴依还命人在磨坊里安了喇叭
天天播放《当我悄悄蒙上你的眼睛》之类的流行曲

一些小母狼也被巴依打扮成天真少女
天天到磨坊,冒充粉丝用崇拜纠缠小驴齐齐:“
哦,蒙着黑布的齐齐,你比蒙着红布的崔键
还要帅气还要令我着迷,我爱你想你恋你……
嗯,蒙着黑布的齐齐,你比佐罗还西部片
还要侠义还要孔武有力,我要献上真情芳心暗许……
——屡遭欺骗的小驴齐齐,这一次冷静无比,
他打着响鼻,心里悄悄骂着:
哼哼,巴依这老东西,甭跟我玩什么美人计
想让我再次全身麻痹可不是那么容易
嘿嘿,妹妹,对不起,在春秋时期,柳下惠曾是我的徒弟


每天巴依给的三个窝头,让小驴齐齐
更加明白了哪里有饥饿哪里就有反击的道理;
自己辛辛苦苦磨出来的豆子面,
却被巴依袋装起来,印上了“巴依生产”的标记,
还高价倒卖给鸡,狠狠的赚了一笔:
这让小驴齐齐更加清楚:剽窃者、剥削者有多么无耻、卑鄙!
终于有一天,小驴齐齐忍无可忍、拍案而起
开始了反抗巴依的英雄壮举:

他请小芹嫂嫂念着咒语,
把该死的黑布从眼前除去
他请二黑哥哥买来淋浴器
把肮脏的自己,刷洗成青年的辛弃疾
他向哈姆雷特借来了锋利的复仇兵器
他向荆轲租用了一火车皮的勇气

最后:磨坊——废墟,一片狼藉;
巴依家——遗迹,碎石瓦砾;
巴依——被重重的踢翻在地,还踏上一只驴蹄……

星光下的原野,鲜花摇曳,芳草萋萋
自由的芬芳,多么沁人心脾!
飞奔在路上的小驴齐齐,大口呼吸……
他一边跑,一边驰骋着诗意
一会儿竟喊出一首精彩的口语:
去他妈的修女,去他妈的巴依,
比起五斗米,俺更喜欢菊!
去他妈的磨坊,去他妈的妓女或者少女,
远离了污泥,我爱的女孩名叫周敦颐……


32.小商桥:一头刺猬和我轮流在这首川剧诗里饰演杨再兴
(一)
大雾蒙蒙。四个持弓的黑影,
正从四个方向迅速向小商桥聚拢。
他们的箭囊已空:箭,都跑到了
我的后背以及前胸。
他们的脚步匆匆:究竟是谁的一箭
让我含恨陨命,而他可凭此夺得头功?!

越挣扎越深陷其中,一个悲壮的造型
正被一场阴谋悄悄锁定。
究竟是谁让我横枪立马,
又让我不能纵横驰骋?!
哦,时光,哦,婚姻,哦,人生:
泥泞使平地沦为陷阱……

箭如飞蝗的时代,盛行着隐形的战争。
暗箭难防的职场,稀缺着人性以及温情。
越逃避越无地自容,一个压抑的风景
正被苦难雕琢而成。
究竟是谁,让我前遮后挡,左拦右挡,
也无法逃脱成为众矢之的的运命?!

乱箭穿心的疼痛之中,一头白色的刺猬
吻着我欲开还闭的眼睛。
它偷偷的告诉我:我们的样子,完全可以
到一场川剧里轮流饰演杨再兴

(二)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是
四个朝我眼前晃动的面孔:
第一个,好象是后羿;第二个,大概是管仲;
第三个,有点像丘比特;第四个,越看越觉得
是小李广花荣。
他们四个一边跑,一边不停的嚷着:
是我射中 我是头功   我是头功   是我射中

我对后羿说:请等一等,你没有射中!
我不是太阳,也不是封豕、大虫!
我对管仲说:请停一停,你没有射中!
我不是桓公,血液里早就流失了霸主的遗风!
我对丘比特说:stop!   Stop!
我不相信爱情,请替我爱的姑娘去射狗熊!
我对花荣说:且慢,梁山的弟兄!
我不是地主庄园上空那盏为虎作伥的灯笼,
吾虽身在官府,但吾永远是农民的内应!
——我对他们说:同志们,请睁开你们的眼睛,
我是杨再兴呀杨再兴,和你们同属一个阵营!
你们再靠近,我就扭送你们去见鲁迅先生——
箭射朋友,箭射弟兄,箭射在历史上已经注册的英雄,
难道是你们和这个时代的一贯作风?


后羿说:呵呵,都什么时代了,谁还射什么太阳、大虫?
为民除害,那是很久远的史前时代的事情!
管仲说:嘿嘿,这年头,箭射领导的下属都有神经病,
现在我改了章程:永远的谄媚,一味的巴结、讨好、逢迎
丘比特说:哎呀,二黑同志,你已经土得掉渣的成了传统,
在这个时代,有俩糟钱、当屁大点官的狗熊,
显然比什么英雄更让某些女孩子一见钟情!
花荣说:哼哼,我早就叛变了梁山那过于青春的抗争,
现在陪领导打猎多自在呀,他让射犬我就射犬,他让射影我就射鹰!
他们一起冲我喊:什么理想、尊严、传统、柔情,统统他妈的痴人说梦!
管你是二黑、姜建还是刺猬、杨再兴,射就是了
给钱就行呀给钱就行!

说着,后羿摘下了面孔:啊?一个金兵?!
管仲抹下脸来:啊?又一个金兵?!
丘比特撕下了笑容:啊?怎么还有会说外语的金兵?!
花荣扯下了表情:啊?第四个金兵?!
——看着四个曾经弯弓射雕的英雄,
都不要脸,在这个时代跑到大金国当了雇佣兵
我象被射中的猎物一般,慢慢闭上了绝望的眼睛……

时代——魔术师;现代人——变色龙!
连英雄都不要脸了,我还要脸
岂不有点太张扬个性、自作多情!
二黑扮演的杨再兴,也摘下面具,
与这个时代的剧情合拍呼应
啊??这回轮到四个金兵大吃一惊:
怎么?眼前这即将到手的杨再兴,
突然脱下伪装,竟然变成了诸葛孔明?!

(三)

轻摇羽扇,稻草作的铠甲上扎满的箭
就噼里啪啦的落到了地面。
孔明一边用鞋带捆扎着这些箭,
一边朝四个面面相覷的金兵挤了挤眼,抱了抱拳:

哈哈,没想到呀没想到,
《小商桥》的结尾成了《草甲借箭》!
谢谢了呀,四条好汉
你们这些箭,我正好可以送给二黑
在一些疲软的诗篇里充当呼啸的标点
呵呵,你们知道吗
二黑最近要学习聪明,他说要拜我为师而且还要请我吃饭!
 
上传时间:2006-04-16 20:31:38   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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