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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een Grass
青草
by
Shengsheng Bin
宾生生 著
LEX Publishing
Green Grass
青草
by
Shengsheng Bin
宾生生 著
LEX Publishing
Joensuu 2005
Copyright © 2005 by Shengsheng Bin
All rights reserved. No part of this book may be reproduced or utilized in any form or by any means, electronic or mechanical, including photocopying, recording, or by any information storage and retrieval system, without permission in writing from the publisher.
LEX Publishing
Sepänkatu 15 C 57, 80110 Joensuu, Finland
Tel: +44 910 7632
E-mail: interpublisher@yahoo.com
Title: Green Grass (Chinese version)
Author: Shengsheng Bin
First published November 2005
First printed December 2005
ISBN-10: 952-99168-9-2
ISBN-13: 978-952-99168-9-4
EAN: 9789529916894
题记 Opening Words
他们是中国新生的一代，人们关注的一代，他们就象青草一样蔓延生长在这个一望无际的大地上¼¼
目录 Table of Contents
第一章 Chapter 1 9
第二章 Chapter 2 12
第三章 Chapter 3 16
第四章 Chapter 4 19
第五章 Chapter 5 23
第六章 Chapter 6 26
第七章 Chapter 7 31
第八章 Chapter 8 35
第九章 Chapter 9 39
第十章 Chapter 10 45
第十一章 Chapter 11 50
第十二章 Chapter 12 55
第十三章 Chapter 13 59
第十四章 Chapter 14 64
第十五章 Chapter 15 69
第十六章 Chapter 16 73
第十七章 Chapter 17 78
第十八章 Chapter 18 83
第十九章 Chapter 19 88
第二十章 Chapter 20 93
第二十一章 Chapter 21 98
第二十二章 Chapter 22 101
第二十三章 Chapter 23 106
第二十四章 Chapter 24 112
第二十五章 Chapter 25 118
第二十六章 Chapter 26 122
第一章 Chapter 1
雪儿正坐在鄱阳湖畔的一片田野里，凝望着远远的在田野里觅食的一只灰鹤，那只灰鹤在田野的水草里捕鱼，不时抬头打量着她这位陌生的游客，待她觉得这个可爱的小姑娘确实对她构不成危险时，才开始安心地寻觅食物。
雪儿看着那灰鹤优雅的动作，情不自禁的手舞足蹈想学习它的舞步，不料这几下却打扰了这位高贵的舞蹈家，它一展翅，翩翩然远去了¼¼
雪儿不禁泄了气，自言自语的说：“偏偏要提防我，而不去提防那些坏人。”昨天，雪儿还看到一辆手扶拖拉机昂着头，挺着胸，嘟嘟地吼叫着，上面是喜气扬扬的村民，拖斗里足足有满满的一斗野鸭、大雁、丹顶鹤等各类保护鸟类，在这儿野生动物保护法根本不管用。
这儿已经没有什么好玩的了，她要回去了，她开始慢慢的往回走，远远的却有一位老人跟在她的身后，他看见雪儿总觉得象自己二十年前看见的那个女孩，长得实在是太象了，也许她是她的女儿吧，他远远的跟着她，看着她美丽背影，飘飘的长发，不由得又想起二十年前那个罪恶的一天¼¼
他悄悄的跟着，小心翼翼的生怕雪儿发现了他，他多么想上去仔细的看看这个美丽可爱的姑娘啊，这可能就是她的女儿吧，他多么想一直永远就这样跟在她身后啊，可是他又不敢，他心里说：乖姑娘，让我好好的看看你的背影吧¼¼
突然，他发现前面的草丛里有两个人影悄悄的探出了头，顿时，二十年前那罪恶的一幕又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竟然用暴力玷污了那个姑娘¼¼二十年来，他一直寝食难安，他悔啊，八年的牢狱生活让他明白了什么是罪责难逃，他获释后又在劳改农场工作了十多年，晚年退休时他才来旧地重游，现在他又发现了两个和他当年抱着同样心理的犯罪分子，他在地上找到了一根粗木棒，快步的赶上去，走到俩个罪犯的身后，狠狠的向其中一个的头上砸去，俩人猝不及防，以为被民兵发现了，吓得拼命的逃窜，一溜烟就躲进草丛深处不见了。
老人叹了口气，停下来歇息了一会儿，雪儿已经走远了，他追之不及了，况且他现在有一个新的打算，常年的驻扎在这个荒凉的地方，以免过去的悲剧再重演，他望着她远去的可爱的背影，口里喃喃的为她祝福¼¼
雪儿走了许久，终于找到了车站，她坐上车回到了城里，刚回到学校宿舍里，就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雪儿，雪儿。”
一个十八九岁的鹅蛋脸姑娘跑了进来，“我打听到了，江南艺术学院开始招生了，许多同学都去报名了，有孙大顺，孙二顺，赵止戈，还有别的很多同学都去了。”
雪儿兴奋的问：“有没有舞蹈系？”
“这个倒没有，不过音乐系有一个舞蹈专业，很多人都想报这个专业哦，学院在四星级酒店的五楼包了一个楼层，报名的青年男女都快排到楼下了，到处都是人。”
雪儿不由有些胆怯了，她想：报还是不报呢？
她的父母都是省城人氏，七十年代初上面下来文件要他们下乡支农，他的父母都被调下来了，她也跟着到了这个四野荒凉的小县城，这个县城靠近鄱阳湖边，有很多的荒地，从五十年代起就不断有下放干部前来开发，到今天已经开发出几个大的垦殖场，十多个小的垦殖场，有大约十多万人，一百多个连队，建成了中学、小学、电影院、工厂、幼儿园、宾馆等等许多的附属单位。
雪儿在这里念完了小学、中学，毕业后她想报考中央艺术学院舞蹈专业，却没有被录取。这次的江南艺术学院招生她可不能错过了，于是她最终下了决心和同学去准备试着报考了。
第二章 Chapter 2
第二天，她们坐车到了省城的白杨宾馆，看见四十八层高的宾馆，她俩都吃了一惊，雪儿的伙伴也就是昨天向她报喜的那个姑娘名叫王芳，是雪儿自幼就要好的朋友，俩人一起上完了小学、中学，后来又一起去考大学，可是现在的高等学府太难考， 差一点儿她们又不愿去读，这次听说这个江南艺术学院资金雄厚，在南方七省的所有报纸上都刊登有广告，又在省城的四星级宾馆包了一个楼层，光是招生报名就花费了上百万，由此可见，必定是个好大学，因此学子们都趋之若骛，争先恐后的去报名。
雪儿和王芳来到宾馆楼下，看见有一个大转门，俩人从没有进过这样的门，转了一圈差点儿转出去了，等她们红着脸走进去之后，门口的一个打着领结的服务小姐彬彬有礼的在站在她们的面前，客气的问：“小姐，您找谁？”
王芳怯生生的 问：“江南艺术学院是在这儿招生吗？”
“在四十八层楼顶，请坐电梯上去。”礼仪小姐往左侧的电梯间一指。二人连忙走过去，看见有那有三个电梯间，一间顶上标着一至二十层，另一间则标着二十至四十层，最后一间标着四十层以上，二人不知道坐哪座电梯，商量了一会，觉得应该坐第三座电梯，于是她俩进了第三个电梯间，里面有一位服务小姐，看见她俩进来，礼貌地问：“请问您到几楼？”
这回二人都胸有成竹的齐声回答：“四十八楼。”
服务小姐按了一个键，电梯上升了，俩人顿时都感到有些眩晕。
“请站稳 ，注意别摔倒。”服务小姐面无表情的说，二人都有些脸红。好不容易到了四十八楼，俩人走出电梯，都松了口气，眩晕的感觉也没有了，但是却看见人山人海的报名的学子们，他们有男有女，大都是二十左右的青年人，他们排着队，不时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前面有俩位工作人员正在登记。雪儿和王芳排在队尾，耐心的等了几个小时，终于轮到了她们，考试并不难，只看了看她们的五官和身材，让她们表演了几个舞蹈，又唱了几首歌，考官做出了录取的决定，俩人交了二十元的报名费，并被通知第二天带着五千元来缴纳第一年的学费，两周后开学。
俩人兴奋的跑出了宾馆，大声的笑着，她们都想在宾馆的草坪上翻筋斗了，憧憬着以后的大学生活，俩人都高兴无比。她们兴高采烈的回到家里，和父母说了报名录取的事，父母也替她们高兴，一次拿出几千元积蓄，对他们也是一个负担，他们每月都是几百元工资，要一年多才能积攒到这笔钱，但是为了子女们的前途，他们也只能下狠心了。但是孩子们却都是自私的，他们除了知道学习和玩耍之外，是不会考虑这么多的。
第二天，雪儿和王芳去交了报名费，被告知九月十日在中山南大道81号的新校舍去报道。好不容易挨过了半个月，到了九月十日，雪儿和王芳穿着整齐的学生装一大早 就赶到了中山南大道81号 ，看见了一所高大宏伟的美丽校舍，门口已经有近千名辛辛学子在那儿焦急等候，其中有孙大顺、孙二顺、穿着潇洒以风流倜傥闻名的赵止戈等她俩熟悉的同班同学，可是校舍的大们却紧锁着，并没有打开。
大顺二顺都显得很不耐烦，焦急地说着话，不停的走来走去，赵止戈却冷冷地站在那儿不说话，突然他看见了雪儿和王芳，不由眼睛一亮，脸上立刻有了笑容，走上前来打招呼：“两位官太太现在才来，小生已经恭候多时了。”
雪儿和王芳的脸上情不自禁的都有了红晕，王芳不甘示弱的大声说：“怎么样？马屁精有没有准备好本太太坐的官轿？”
“有啊，请。”止戈做出了一个让的姿势，方向却是对着学校大门。
“你以为我们是女飞贼啊？让我们飞进去？”
“杀鸡焉用宰牛刀，有事本大侠服其劳，请看本大侠的壁虎游墙功。”在旁边看着的大顺来了劲，退后了几步又向前冲，待跑到铁门前时，跳起来抓住了铁门顶上的铁杠，一个引体向上，再用一只脚勾着门顶的铁杠，另一只脚也翻了过去，脚刚着地，突然门侧跑出一只大狼狗“嗷嗷”地向着他大声吼叫，吓得他一下慌了神，后悔自己不该逞能，待要想转身逃走，无奈身后却是大铁门，眼看狼狗就要扑上来，他吓得魂飞天外，裤裆都湿了，这时，从里面走出一个戴着大盖帽的保安，喝道：“黄虎，卧倒。”
那狼狗听到这声口令，立即不再吼叫，静静的躺在地上，只是眼睛还警惕的看着大顺。保安走上前来冷冷的说：“你是什么人？爬进来干什么？是不是想偷东西？”
“我，我进来报名上课。”大顺结结巴巴的说，不时看一眼地上的狼狗，生怕它跳起来咬自己一口。
“抱什么名？”保安有些诧异的问。
“江南艺术学院不是在这吗？”
“前三天就搬走了，这的房产是恒丰地产公司的物业，只租给他们一个月，就收回了。”
“那他们搬到哪去了？”大顺急急的问。
“不知道。”保安冷冷的说。
“那我们不是上当了吗？”大顺气愤的说。
“这不关我的事。”
大顺只好又翻出来，听到大顺和保安的对话，学生们就象炸了锅，齐声大骂江南艺术学院，大家纷纷扰扰的吵了许久，也商量不出一个好主意。
止戈提议说：“我们去公安局告他们。”
学生们都赞成这个主意，但是谁都没有去过公安局，不知道如何去告，有人建议：“打110吧。”
大家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一名学生去路旁的公用电话亭报了警，警察来了，打开校舍门，进去检查了许久，里面除了那保安，空无一人。
第三章 Chapter 3
警察让学生们先回去，等查清了案子就通知他们。止戈和雪儿他们没有法子，只好回去了。到家之后，把今天的事告诉了父母们，父母狠狠地责骂了他们一顿，大顺二顺还挨了一顿痛打，眼看着几千元钱泡了汤，谁不心疼？
几天后，他们到公安局探得消息才知道那家学院是以私人名义注册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开杂货店的老板，他的身份证被别的朋友借去，于是就有了这个学院，那个朋友早溜走了，他无凭无据也找不到那个朋友了，公安局因为公司是以他的名义注册的，已经把他关押起来，学生们损失的金额达数百万元，他只好等着坐牢了。
第二年，雪儿终于找到了一所舞蹈学校去就读了，她发誓要成为一名舞蹈家，于是开始了刻苦的求学。与此同时，止戈大顺他们也找到了一家名叫东方艺术学院的小规模的大学就读，这所学校没有校舍，临时租用了一个酒店的客房，看起来也是富丽堂皇，但是住了没有多久就搬到一家郊区的旧厂房去了，学院的教师们大多数是别的大学出来捞外快兼职的教师，食堂承包给了私人，伙食并不好。
学校里每天上午上课，下午休息，时间非常宽裕，止戈他们每天都有很多时间休息娱乐，他们可是求之不得，他们玩厌了省城的大小景点，又到郊区去玩，最后到临县和外省去玩，反正现在父母也没有办法管到他们了，他们已经完全获得了自由，不是过去在父母羽翼下的弱小的他们了。
学院的院长是听说是国内有名的艺术家，他创办这个学院的根本目的是因为当前国家鼓励办学，他以建设学校为名，从政府批到了十多份土地，他把建成校舍后又把它卖给别的私营学校，从中赚取差价，第一年的利润就有上百万，比他做这一辈子教授赚的钱还多，年终结算的那天，他每天都比过年还快乐。为了学院的名声，他也希望学院里能多出几个好的艺术人才，可是学院的这批学生往往是考不上名牌大学的学习成绩较差的学生，他们的基础太差，他即使亲自为他们做示范、作画指导，他们也无法领悟，看来是没有办法出优秀人才了，他也就只好乐不思蜀，专心去计算他的营业收入了。
止戈每天除了敷衍着上课之外就是上网和女孩们聊天玩，雪儿和王芳她们在另一所学校里上着舞蹈课，业余时也爱上网聊。止戈私下里其实是喜欢文静的雪儿，表面上她不爱说话，止戈也不好意思和她说，他只好常常在网上和她聊，她不在线时就给她发电子邮件，最后他们都很熟了，常常说笑，雪儿也觉得自己的表现很奇怪，她通常都是不和别人说笑的，只要一和止戈聊天她就觉得很快乐，连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于是他们常常在网上聊着，聊生活，聊学习，聊理想，就这样几年过去了，他们终于毕业了。
毕业那天，很多学生都快乐得大叫，他们把书和棉被毛毯全部都烧了，并且宣布再也不读书了，终于可以摆脱这些整天跟着他们连梦里都在缠绕着他们的书本了。
止戈和大顺、二顺三人在一个小酒店庆祝了一番，三人举杯同庆，大顺高兴的说：“咱们总算毕业了，以后咱们就可以去赚大钱了，告别这贫困的学生生活了。”
“是啊，”止戈也高兴的说，“让咱们为告别贫困而干杯！”
三人大笑着，憧憬着以后的日子，高贵的白领生活，这一晚他们都醉倒了。
第四章 Chapter 4
过了几天，他们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南下广州去找工作，听说那儿工资要比内地高几倍，更有去港台、美、日深造的机会。他们坐上了一列南下的火车，此时，正是民工打工的高潮，每列车都是人数爆满，乘务员都已经无法开门，因为过道都是人，他们无法走动了，但是列车经过的每个站台依旧还在出售车票，好多人买了票却坐不上车，想退票却不可能，因为售票员解释说本站台不退票，愤怒的乘客们砸坏车窗强行往上爬，乘警说不准爬，但是前面又有人砸车窗，乘警管得了这头，管不了那头，顾得到前面，顾不到后面，很多乘客趁机爬了上去。
大顺趁乘警不注意砸烂了一扇窗子，抢先爬了进去，随后止戈和二顺也爬了进去，但是他们的手却被车窗沿残余的碎玻璃割破了，他们忍着疼痛，草草的包扎了一下，想到终于爬上了车，心里不由都很高兴，他们真怕上不了车，白扔了几百元车票钱，回去又要挨父母的骂，这回总算上来了。车厢里到处都是人，睡觉已经用不着躺着了，站着就能睡，前面后面都有人紧紧的挤着，想转个身都不容易。每人拥有的空间只有双脚底下的一丁点儿，这时的人们好比是一个巨大的向日葵上的一个个葵花子，每个都是踮着脚尖战战兢兢的站在那儿，惟恐被这个巨大的向日葵甩了出去。
经过十余个小时的颠簸，他们终于到了广州站，出了站，他们商量了一会儿，直接坐上公共汽车到达了深圳特区，据说那儿的工资是全国最高的。几个小时后到了深圳市，此时已经是黄昏，他们想去找大顺的一个亲戚投宿。
大顺的亲戚在深美花园上班，他们找到那儿时，守门的保安告诉他们此人早已下班了，无奈他们只好泱泱返回车站，商量着今晚如何度过。一位脸上涂着厚厚脂粉的女人从他们面前走过，一面向他们媚笑着，一面向他们说：“帅哥，做吧？”
三个孩子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啥意思，女人见他们呆头呆脑的样子，啐了一口，骂了声：“老表。”扫兴的走了，三人莫名其妙，呆望了那女人的背影好一阵子，兀自不知是啥意思，还是止戈先开口：“咱们到火车站招待所猫一晚吧，总不能在这街头睡，要不然别人以为咱们是叫花子呢。”
离他们不远处，正有一个花子大哥，在地上爬行着，止戈走上去扔了一块钱给他，然后拖着大顺二顺走进了车站招待所。每人交纳了四十元房钱和六十元押金，服务员带着他们到了二楼，客房里早已客满，他们睡的是加床，就是临时搭的简易床，这一晚，他们睡得都很沉。
第二天清晨，止戈在睡梦中被大顺的惊叫声吵醒，他睁开朦胧的睡眼问：“出了啥事啊？这么大声？”
“我的钱被偷走了。”大顺愤怒的说，“抓到他非打死他不可。”
客房里的其他旅客听见都急急忙忙找自己的财物，于是又有人惊叫起来。止戈把钱藏在贴身的内衣口袋里，他忙用手摸了摸，硬硬的还在，他松了一口气。旅客们纷纷到服务台去投诉，但是服务台的男服务员一脸无辜的样子，不由让诸旅客们都感到内疚万分，于是大家只好放弃。
止戈三人出了招待所的门，大顺让弟弟把他的钱拿出来俩人一起用，二顺很不情愿，但是他对哥哥总是顺从的，终于还是拆开内衣的夹层，把钱拿了出来。 三人买了一份地图，找到了附近的一个劳务市场，市场里有很多招聘的柜台，但是只有五家是招聘美工的，柜台前挤满了人，他们排了很久的队，才轮上他们，面试的人淡淡的看了看他们的文凭，让他们下午打电话来公司问结果，他们还想磨蹭，排在后面的人早已不耐烦，眼看着每个排队的人都抓着大学文凭，有很多还是名校的，他们只好退了出来。
三人垂头丧气的走出来，不由感到很失望，本来以为来这里可以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不料竞争如此激烈，他们在这儿好象是多余的，就象是猪屁股后面多出的尾巴，除了让人来饱口福，一点儿用都没有，于是他们想：谁会来吃他们呢？ 一路上都是希奇古怪的乞丐，有的留着一把胡子，身材却只有三十公分的，有的长着个奇怪的葫芦头的，还有的抱着个小孩在地上爬的¼¼
他们又看见前面有一个小小的职业介绍所，他们走了进去，门口坐着一个中年妇女，她看见三人走进来，就粗声粗气的问：“要不要找工作？”
止戈听她的声音好象是一个男人，可看穿着却是一个女人，一身连衣裙，胸前高高隆起，脸上涂着脂粉，止戈仔细地看了看她的喉咙，看见有一个喉结，于是他断定此人是个男人，可他为什么做女子打扮呢？他有些纳闷。那中年妇女看见止戈不停的看她，不由有些害怕，不敢再多问，止戈仔细的看了看她的大腿，她得意洋洋的撩起裙子，仿佛故意让他看，止戈看见她的大腿光光的并无一根腿毛，不由疑惑，大顺却不管这许多，径自走了进去，看见里面虽然有很多招聘柜台，但是都是招聘普工的，工资又很低，他们失望的退了出来。
到了下午，止戈抱着万一的希望，打电话去那家公司，果然答复是没有录取，三人又有了无处依托的感觉，大顺又去找他的那个亲戚，这次运气不错，他还没有下班，终于被他们找着了。
第五章 Chapter 5
大顺的这个亲戚是大顺的表哥，他在深美花园二十三楼的星王电子公司任职主管，他看见大顺他们三个人，显得有些为难的说：“你们有三个，可是我那只有一张空铺，怎么办？”
三人互相看了看，止戈说：“不要紧，挤一挤可以的。”
于是当晚他们三人睡在一张不到三尺的铁架床的上铺。临睡前，止戈去网吧上了会儿网，他打开电子邮箱看见有几封邮件，有几封是某公司的广告信，另外几封则是雪儿发来的。止戈等着的就是雪儿的邮件，他连忙打开，在邮件里雪儿告诉他，她和王芳马上就要毕业了，学校里有很多单位来招生，她们正在努力报考，争取能当上一个歌手或者主持人什么的，前几天，她在一个某教育网站的在线教室报了名，她现在天天在上网求学呢！
止戈回复她说自己在深圳找工作，目标是高级白领，很快就可以找到了，他让她努力学习，以后做了歌星，他可以给她做经纪人，保证捧红她。
发完邮件后，止戈回了宿舍，他爬上铺，看见大顺二顺已经睡熟了，他想和他俩挤着，可是床太小，怎么也挤不下三人，他只好在他俩的脚那头找了个空隙，勉强容下了大半个身子。睡到半夜，止戈翻了个身，“啪嗒”从铺上摔了下来，幸亏是脚先着地，才没有摔着，下铺的员工依旧在熟睡着，“呼呼”的打着呼噜，口角流出一条长长的口涎，止戈想去洗一下脚，他穿上拖鞋，走了出来，隐隐的听见一间房里传出男女调笑的声音，他悄悄的走近那间房，从门缝里往里看，顿时吃了一惊，原来这间房里竟然铺了地毯，有几张宽敞的席梦思床，还有高级音响和录象机空调等设备。大顺的表哥正和一名女子在那儿，俩人都是一丝不挂，仿佛在床上打架似的，一会儿男在上，一会儿女在上，止戈看得面红耳赤，连忙走开，悄悄的到卫生间洗了脚，又回到房里睡了，这一夜却辗转反侧难以睡着，直到凌晨俩点他才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他们继续去找工作，又应聘了几家广告公司，依旧没有应聘上，都是要有工作经验的或者名校毕业的，他们是普通大专学历，一点都不吃香，在深圳这种人遍地都是，就象是在沙子堆里抓沙子，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三人跑了一整天，仍然没有着落。
却说雪儿和王芳俩人自从上了舞蹈学校后，每日里除了唱歌就是跳舞，唱来唱去总是那几首老掉牙的歌，她们都腻得想吐了，跳舞跳得脚趾都肿了，换下的跳坏的舞鞋堆了一床底，简直可以挑几担，在这些枯燥而又艰苦的日子里，她们学了很多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也许这就是艺术吧，她俩都是这样想。
在业余的时间里，雪儿常常给止戈发邮件，他俩觉得彼此都有些想念对方，但是他们的学校相隔了几百里路，谁都不好意思邀请对方到自己这儿来，只好在网上聊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朦朦胧胧的爱情已经在他们之间产生，年轻的少男少女们却不知觉。
雪儿和王芳终于要毕业了，常常有许多演艺团体到她们学校来招聘演员，据说是可以推荐到电视台做节目主持人的，学生们都踊跃的报考，考试的场地上往往排起长龙。这次又有一个演艺团体来招聘了，雪儿和王芳都报了名，挑选演员的导演是一个高鼻深目的留着长发的中年人，长得颇英俊，他用犀利的眼光在学生们中间严格的挑选着他想要的人才。
雪儿和王芳都是长得挺漂亮的女孩，雪儿是一张瓜子脸，一双清纯的大眼睛就象是两汪清泉，惹人喜爱的樱桃小嘴，美中不足的是脸上有几粒不大不小的雀斑，但是这点儿暇眦掩饰不了她天然的气质。王芳长着一张鹅蛋脸，双眼皮，她的眼睛喜欢不停的眨巴，给人一种调皮的感觉。
她们俩人都长得挺漂亮，在女生中是鹤立鸡群，导演一眼就看上了她俩，她俩和另外八名女生一起被挑选上了，于是填了表格。
这次被挑上的全部是女生，男生们于是都有些愤愤不平，大骂“女子与小人不堪养也。”这分明是不公平竞争嘛！大家都恨自己瞎了眼，报错了专业，早知这个行业如此不公正，还不如去报杂技、相声、小品什么的。
十个女孩收拾好行李，被带上了一辆大面包车，面包车载着她们来到了一家挂着“豪美演艺公司”铜牌的小洋楼门前。她们一进门就看见一个大的演艺厅，旁边有一排办公室，分别写着“总裁办公室”、“导演办公室”等等，当晚，她们吃了工作餐，每人分到了宿舍的一个铺位。
导演让人叫雪儿到办公室，雪儿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心里有些惴惴的，她走到导演办公室门前，小心的推开门，走了进去，那长发的导演正坐在一张宽敞的沙发椅上，和蔼的望着她，示意她坐下。
第六章 Chapter 6
雪儿坐在沙发椅上，导演仔细的问了她的年龄，身高，体重，在一张纸上记录了一些，又问她的胸围和腰围，雪儿有些尴尬，她只好告诉了他，但是导演说要亲自测量，他拿着一条皮尺，让雪儿举起双手，把皮尺在她的身后绕了一圈，又转到腰前，测量了一下记录了一个数据，又在她的背后绕了一圈，转到她的胸前，测量了一下，雪儿只觉得胸前一疼，似乎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她不由有些面红耳赤，她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这样的接近自己，而自己又不能反抗，她有些愤恨，但是想到自己的前途，心中又权衡起来，她忍住了气。
导演看见她很温顺的模样，不由胆子更大了，他让她脱去长裤说要测量一下她的大腿和小腿的直径，雪儿只好又照办了，导演看见她白皙修长的腿，手开始不规矩起来，雪儿再也忍不住了，拨开他的脏手，那导演把脸一板，说：“你可是签了和约的，违约的话要罚金两万，你付得起吗？”
“我签约是来做演员的，不是来做这个的。”雪儿气愤的说。
“我们演员常常有一些出格的动作，那是为了迎合大众的胃口，香港的许多知名艺人都是演三级片走红的，你这不过是个小测验，如果通过了就证明你有前途，不能通过的话，你这辈子就别想红了！”
“那我情愿不做演员。”雪儿说着拿起衣服就要走。
“等着”，那导演拦住了她，狡猾的笑着说：“你得付违约金两万元才能走。”“合同上没有写要违约金。”
“嘿嘿，那是用西班牙文写的，你看不懂！”导演得意地说。雪儿想起来上面的确有一段自己看不懂的外文。
导演见她傻楞楞的不说话，以为她就范了，一纵身把她扑倒在沙发上，俩手在她身上胡乱地摸起来。雪儿猝不及防，但是她是个女孩，力气怎么比得上男人呢？她拼命挣扎着，却始终推不下身上的这个肮脏的男人，她眼角瞥见旁边的茶几上有一个烟灰缸，于是她一把抓起来，狠狠地砸在他的头上，那导演惨叫一声，双手抱住头，雪儿趁机把他推倒在地上，她看见他的额头流出血来，不由心中害怕，连忙抓起长裤，也顾不上穿起来就跑出了门。
正好被一个女演员看见，她不无嫉妒的在她身后说：“乖乖，可真能摆脸，和导演做了那事，故意的不穿裤子，到处乱跑着让人看，啧啧¼¼”
不理会她的闲言碎语，一口气跑回了宿舍，王芳和室友们看见了都感到诧异，雪儿匆匆的穿好了衣裤，迅速收拾好行李，拉起王芳说：“咱们快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王芳惊问说。
“你别问那许多，以后我再和你说，总之，你相信我就是。”雪儿当着这许多人的面有些害臊，不好意思说出来，只是催着她快走。王芳半信半疑的收拾了东西，跟着她走出了宿舍，又穿过演艺厅，眼看就要出公司大门了，两个身材高大的保安拦住了她们的去路。那导演用一块花布包着头，那模样活象是少数民族的酋长，他躲在俩个保安的身后，恶狠狠的说：“想走，没那么容易！乖乖的给我跪在这儿，要么拿出四万块钱违约金来就放你们走。”
雪儿气得脸都白了，她真后悔进了这家公司，现在是进退两难，她们该怎么办呢？王芳突然灵机一动，说：“雪儿，快点儿拿手机报110。”
雪儿一楞，随即明白过来，在身后的背包里摸索着。
“哎，算了，你们走吧，”那导演见她俩要报警，换了一副嘴脸，嘿嘿的笑了两声，“以后你们多在社会上混几天，习惯了再来找我吧，让他们走。”两个保安让开了一条路。
“ 快走。”雪儿拉起王芳，俩人飞快地跑出了公司的大门，直到跑出了一公里远，见没人追上来， 她们才停了下来，俩个人都大笑起来，雪儿说：“幸亏你想出了那个鬼主意，我们才跑出来了，那俩人真傻，我们这么穷，哪有手机啊哈哈¼¼”王芳也笑得前仰后合。
雪儿又说：“咱们去报警，把那些姐妹也救出来吧？”
“哎，不要，不要，咱们还要在这儿找工作，要是他们被惹怒了，来报复我们就糟了。”王芳担心地说。
听她这样一说，雪儿也有些担心了，俩人都不说话，默默的走着，眼看天已经黑了，她们只好找了一家便宜的小旅店住了下来。
却说，止戈他们也在找工作，他们找了许久，依旧没有找到，走过街头，看见有许多人在那儿玩赌猜牌的游戏，一个人把三张牌变魔术似的换来换去，大顺说：“咱们也去赌着玩吧，说不定能赚几个饭钱。”
止戈说：“那都是骗人的，旁边站着的人都是他的搭档，骗不到钱，他们就会抢，我在电视里看过，这些人一天能赚几千块钱呢。 ”
“那这些人也真有本事，咱们也开一个这样的摊吧。”一旁的二顺插口说。“有本事的还多呢，有些诈骗犯一次能骗几百万，最后都被枪毙了，你也学他们？”止戈冷笑着说，二顺哑口无言。
止戈他们又找了许多天的工作，从深圳找到东莞还是没有找到，他们已经没有多少钱了，住不起旅店了，于是他们只好露宿在街头的车站石椅上，前几天止戈还有钱去上网，现在他连上网的钱也快没有了，眼看他们就要沦落到街头乞讨的地步了。这天晚上，他们又露宿在街头，大顺口袋里还有一角钱，止戈还有两个一角的硬币，只有二顺的钱最多，还有一张十元的纸币，他悄悄的藏在鞋里，生怕哥哥知道。大顺有几餐未吃了，他已经饿极了，问弟弟要，二顺说没有了，他只好拼命的往肚子里灌自来水，止戈为了节省下几块钱上网，也跟着他喝水，二顺为了掩饰自己有钱，也喝水，于是三人走起路来，肚子里都是“哗哗”的声音，好象是三个会走路的金鱼缸。他们实在有些受不了了，眼看着都是穿着时髦的男女来来往往，一个个都腰间挎着手机，手上拎着皮包，到处都是闪烁着霓虹灯的大酒店，酒店的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华轿车，这些都是发了财的人，他们竟然连一点赚钱的主意都没有，他们真感到垂头丧气。
“做生意咱没有本钱，打工咱们找不到工作，现在，咱们只有两条路可走了，一条路是乞讨，另外一条路就是抢劫，你们说该咋办。”大顺忧愁的说。止戈和二顺都低头沉默不语。
第七章 Chapter 7
听了大顺的话，止戈真感到是绝望极了，他常常看见有许多乞讨的人们绝望的睡在街头，只能等待富人们的施舍了，他却没有想到自己如今也落个这个地步了，他该怎么办呢？
“讨饭那多没有面子，抢劫那是要坐牢的。”二顺担忧的说，“要是让爸妈知道了，那就糟糕了。”
止戈点头称是，他想了想又说：“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饿死吧？古代的英雄豪杰劫富济贫，那是行侠仗义，现在的富人有几个是好人呢？有几个不是赚黑心钱的呢？咱们抢了他们，先救济了我们自己，再去救济贫苦的人们，效法古人，那不是挺好吗？”
大顺一拍大腿说：“对呀，那次报上登了有一个贪官被抢了，他不但没有去报警，而且在警察抓到了那个抢劫犯，缴获了几十万赃款，送还给他，他还说不是他的，他根本没被抢呢！”
“不错，只要去抢这些贪官的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爸妈是不会知道的，现在负案在逃的通缉犯不知道有多少，报上登都登不完。”止戈这样说，他的肚子实在太饿了，他感到仿佛有许多的虫子在胃里不停的咬着他的胃的皱折，他真的很难受。
当下几个人到处转悠，看看找谁下手，前面有一个大酒店，酒店前有一个大停车场，那里有不少豪华的小车，正有一个大腹便便的人正从一辆房车里出来，他的身后跟着俩个保镖，每个都是魁梧强壮，腰里挎着枪。三人远远的看着却不敢上前，这些保镖为了钱连命都会不要，他们哪里敢以身去试呢？他们又转到居民区，看见那里家家户户都有厚重的钢铁防盗门，如果他们去撬，还没有撬开里面的人早已报了警。去抢着街头的人们吧，眼见那些一个个穿着暴露的女人，都急着往酒店里钻，明显是做那生意的，再说街上这么多警察，谁敢啊？
他们转了好半天总也不敢下手，夜已深了，街头的人越来越少，最后空无一人了，他们只好又回到路边车站的长椅上，看来今晚又要饿着肚子捱过去了，三人垂头丧气的各找了个位置准备熬过这个难眠的夜晚，他们的肚子更饿了，开始还会咕咕的叫几声，后来变成了无声的抗议，放出了许多的酸酸的液体，让他们觉得好象里面有一团火在燃烧一样，看来好象是他们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已经三天半没有吃任何东西了，除了一些他们在某个免费公厕灌下的别人用来洗手的自来水。
这时，远处有一个蹬三轮的，正蹬着一辆“吱吱”响的三轮车往他们这个方向驶过来，大顺坐起身，看了看四周，方圆一里之内空无一人，除了这辆吱吱响的三轮车之外，他悄悄的对止戈和二顺说：“这个人有一辆三轮车，身上一定有不少钱，咱们抢了他就跑，好不？”二人都点了点头，于是他们都在幻想着在某个通宵营业的大排挡里吃着海鲜大餐了。
三轮车驶近了，蹬车的是一个和他们年纪差不多了瘦弱的年轻人，他蹬着车到他们面前，突然“刷”的一声刹住了，讨好的笑着问：“三位先生，要不要住店？我用车送你们去。”
三人没有料到他会这样问，都有些意外，连忙摇头说：“不要，不要。”
“这么晚，不住店的话，治安队会来抓的。”
“不要，不要。”三人依然摇头。那年轻人还不死心，耐心的和他们说这里的治安队如何如何凶恶，看守所如何如何残忍，常常把犯人揍的半死，他似乎下定了决心，非得把这三人拉到旅店，做了这笔生意不可。
止戈他们三人开始还一个劲的摇头，最后实在有些不耐烦了，大顺忍不住大吼一声：“快走，再不走，老子扁你。”
那年轻人吓了一大跳，飞快的蹬着车，一溜烟的逃走了。
“唉，”大顺叹了口气，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惋惜的说：“刚才要是搜搜他的身，也许能弄到一点钱。”
“别做梦了，他要是赚到了钱，这深更半夜的就不会到处拉客了。”止戈嘟囔着说，“算了，睡啦，七天不吃东西才会饿死，才过了一半，还有四天呢！”
三人只好倒头又睡了。
次日清晨，他们醒过来时，发现身边有很多人在看着他们，这些都是等车的人，他们早就习惯了，止戈面无表情的把盖在身上的衣服折叠收拾好，放进背囊里，三人又出发去找工作了。大白天的，这许多人，抢劫的愿望也不能达到了，他们只有继续找工作。现在他们不再象当初那样，除了高级白领，普工都不做，现在他们只要有口饭吃，无论是普工还是服务员甚至是扫厕所、掏粪池，他们都愿意去做了。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他们早已远离了市区，走到了郊区的工业区，一路上，招工的单位倒是有不少，可惜要么是技术工种要么是要有经验的熟练工，而且大多职位都是要女性，都是说这个世界男人的地位高于女人，可是这儿的资本家仿佛特意要和传统观念做对似的，每个都是重女轻男，在这儿找工作，女性成功的几率比男性要高一倍。
又走了许久，三人都饿极了，却依旧没有找到工作，他们这样的生手工人没有人愿意要，因为中国的打工一族实在太多了，他们这样的人俯拾都是，工厂里已经多得不能再多了。
他们看见前面路边有一对卖煎饼的夫妇正在用油炸着煎饼，油香气直钻进他们的鼻孔里，止戈只觉得口水在止不住的流出来，才咽下去一口，又渗出一口。要是在过去大学里，这种小吃他们看都不会看一眼，可如今这已经成了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珍馐美味。他们在煎饼摊前迈不动脚步了，止戈在身上搜了半天，除了有俩角零钱还有几张很早买的准备用来给爸妈寄信的邮票， 他鼓起勇气走上前去，讨好地向那卖煎饼的男老板说：“老板，这邮票能不能买几个饼啊？”
那老板是个中年人，他看了看止戈，笑着说：“这东西不能当钱用，我们不要。”
止戈低下头，悻悻的转过身准备走开，那老板突然叫住了他：“哎，你们要是肚子饿了，送你们几个吧！”
他们大喜过望，连忙每人拿了一个，他们觉得自己的手似乎都在发抖了，狼吞虎咽的很快就吃完了一个饼，这好象是他们生平最美的一餐，可惜饼太小，远远不能满足他们的食欲，但是他们却没有脸面再去要，只好又向前走，这漫漫的打工路他们不知道还有多远。
第八章 Chapter 8
却说此时的雪儿和王芳也正在广州找工作，她们又去了几家歌舞厅应聘，没有被聘上，现在演艺行业是最红火的一行，因为歌手和演员的收入比一般的白领要高上许多倍，因此成了广大青年人最热衷的行业，无论在哪个城市，不管是省城还是地级市还是县城都有许多人从事歌手和演员的职业，所以这一行的竞争也分外的激烈，几乎每个职位都有几十个人去应聘，雪儿和王芳找起工作来也格外的难。
她们又找了一个多月，身上的钱差不多要花光了，由于是女孩，她们不能象止戈他们那样睡在街头，每晚都必须去住旅店，她们的钱也就花得特别快，开始她们还能住四十元一夜的双人房，后来她们连十元一夜的八人房也得住了，最后连八人房也快要住不起了，她们俩只好暂时放弃了当歌星的梦想，开始去找一些普通的家政服务员或者女招待、营业员等职业。
她们意外的看见有一家公司打着招文员的牌子，她俩走进去，一位小姐主持了面试，说她们被录取了，要先交60元押金，她俩商量了一会儿，交了押金，小姐给了她俩一个地址，让她们到郊区的分公司去报到。她俩坐上公交车到郊区找了整整一天却没有找到这家公司，她们知道上当受骗了，转身回来要求退回押金。那位小姐却置之不理，她只按了一下电铃，里面出来俩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她俩吓得连忙逃出了这家黑公司。
眼见天就要黑了，她俩已经没有钱了，路旁有一家小酒店门口用粉笔写了几个字：招服务员。她俩走进去，老板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她一眼看上雪儿，认为她老实能干活，同意她留下来，至于王芳，她觉得太调皮，可能会偷她店里的东西，于是没要。
雪儿恳求老板，让她和自己先住上一夜，第二天就走，看着她俩可怜的模样，女老板有些心软，于是同意了。当晚俩个女孩挤在一张小床上，由于一不小心就可能滚下来，她俩只好互相搂着。雪儿很久没有洗澡了，已经很晚了，她想可能卫生间里不会有人了，于是她拿了换洗的衣服，拿了一个桶到了卫生间，关紧了门，先洗了头，把多日来长长的秀发上粘着的灰尘都洗净了，然后又洗了澡，一个多月的劳累，雪白的衣服已经变成了黄灰色，甭提有多难看了，她把它浸在水里泡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洗¼¼突然她听见卫生间门外有人大声斥骂，她以为有人要用卫生间，连忙提着未洗好的衣服开门走出来，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孩怒气冲冲的骂着另外一个下巴尖尖的小个子男孩：“你这狗娘养的，再偷看女孩洗澡，我要挖出你的眼珠¼¼”
雪儿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她愤怒的瞪了那个小个子男孩一眼，那个男孩一缩脖，转身迅速的溜走了。身材高大的男孩温柔的对她笑了笑：“你是新来的吧？以后洗澡得当心，在门背后的门板上挂上一件衣服遮住门缝，知道吗？”
她感激的点了点头男孩转身走了，留给她一个高大的背影，她连忙飞快的跑回了女宿舍，悄悄的关紧了门，生怕吵醒了别人，她紧挨着王芳躺下，心里在想：今天幸亏有那个高个男孩帮忙，否则不定要出啥事呢！这个社会上坏人实在太多，这些在书本上都是找不到的，人们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坏呢？这个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月来不停的找工作已经使她非常的疲惫，洗了一个热水澡使她舒服了许多，也清醒了一下大脑，但是过了一会儿她又感到困倦了，她终于进入了梦乡¼¼
次日清晨，王芳叫醒了她，说她要出去找工作了，找着了再打电话来告诉她，于是王芳走了。雪儿开始了第一天的上班，其实不过是一些端菜抹桌子之类杂活，碰上厨房里有很多盘子要洗时就很累了，不但是一手的油污，而且才差点打碎了一个盘子，幸好她手疾眼快，只碰了绿豆那么大的一个缺口，大厨还是狠狠的训斥了她一顿，可怜她自幼在家都是父母宠着惯着，哪里受过这个气啊！如今她却只有默默的忍受了。
傍晚时，前台服务员让她去接电话，她连忙跑着去接，是王芳打来的，王芳在电话里高兴的告诉她，自己找到工作了，是一家美容店的洗头妹，雪儿听了不由神色黯然，这个工作本来是女孩们最看不起的职业，可是现在仿佛成了抢都抢不到的香饽饽，这个社会为什么会这样的残酷？为什么理想和现实相差会这么远？
如今她也没有时间去多想了，因为老板又在喊她去工作了，她只能做出伶俐勤快的样子，以免失去了这个最后的工作。
止戈他们正走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厂门前，这个厂的厂房是用砖砌起的平房，一般的打工的人们都是不愿进这样的厂的，可是他们现在只要能吃上一顿饱饭，已经不管是什么厂房、什么工作了，就是一个月不给一分钱，能每天吃上两顿饱饭就是他们最大的满足了。
这是个玩具厂，厂门口有一个破破烂烂的招牌上写着：招熟手喷油工，油色工。他们抱着试试看的心理走上去。
第九章 Chapter 9
那玩具厂的门口正有一个保安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止戈堆着满脸的笑上前问：“师傅，这招工吗？”
“招熟手。”保安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穿着，冷冷的说。止戈的衣服已经有许多天没有洗了，上面满是污浊的灰尘、油渍和一些不知名的东西，看起来好象就是一名花子。止戈惭愧的笑了笑，撒谎说：“我们三人都是熟手，进厂行吗？”
“你们是什么熟手？”保安严肃的问。
“ 啊，这个，是油色熟手。”止戈胡编了一个。
“拿出你们的身份证。”保安说，三人忙不叠的递上自己的身份证，那保安看了看说：“进来。”
那保安领着他们左绕右绕的，最后走进了一个小车间，那车间里正有许多人正在默不做声的工作着，一个带头模样的管理人员走过来，保安对他说：“让他们面试，看是不是熟手。”
那领头的组长模样的人命令止戈先坐在桌旁，桌上有两个小碗，那人给了他一只扁扁的笔，仿佛是绘画用的水粉笔一样，让他完成某道工序，止戈拿着画笔不知道如何是好，过去他是常常用过这种笔作画的，可是面前没有画板也没有画布，让他在哪儿画呢？他转过头看见旁边有一个工人正拿着一个玩具在上面画着，于是他也装模作样的拿起一个小玩具学着乱画起来，那组长模样的人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货，说：“生手，什么都不会做。”
止戈听见心中一慌，左臂不慎碰翻了桌上的一只小碗，碗里的油漆直倾泻到他的身上，他的衣服顿时变成花花绿绿的，那组长和保安都哈哈大笑起来，止戈本来担心被责骂，听见他们的大笑，一颗心不由放了下来，讨好的陪着他俩笑，接下来大顺二顺也考过了，他们三人又被带了出来，保安把身份证扔还给他们说：“生手，不要。”
听了这几个斩钉截铁般的字，他们不由沮丧到了极点，只好转身走了。三人依旧饿着肚子在街头漫无目的的溜达，有了刚才的经验，他们不敢再乱冒充熟手了，每每看见了只招熟手的牌子就连忙躲开，但是工作依旧没有找着。眼看一天又要过去了，今天又要落空了，前面又有一家小玩具厂在招工。
止戈舔了舔干干的嘴唇说：“我们还是去冒充熟手吧，刚才差点儿就进去了。”他在给大顺二人打气，三人实在找不到别的办法，也只好这样了。
这家小玩具厂也和刚才那家一样，是个简陋的小厂，只是随便用红砖砌起来的，仿佛是农村的养猪厂一般，看来都是小老板开的，没有多余的资金装修。自从中国大陆的珠江三角洲地带取代台湾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玩具生产基地后，这里的玩具厂就象雨后春笋般的冒了出来，玩具是轻工业产品，不需要太多的设备，只要有一张桌子，几桶油漆，几支笔，就可以为大厂生产加工成品。很多大玩具厂的老板都是由家庭作坊起家的，最后成为了千万富豪。他们中的许多人最初都是给台商、港商加工初级产品或者一些零部件，由于货多数销往美国，赚的是外汇，加工费非常可观，许多老板直接和美商联系上以后，利润就更加多了，中国玩具也从这里开始走向世界各地。由于成本低、售价低、价廉物美，很快占据了国际市场，目前据说在美国市场上的玩具随便拿起三个就有一个是中国玩具，另外俩个则是其他国家的，但是人们却不知道所有的中国玩具几乎都是在小米加步枪般的简陋环境下生产的。
止戈三人又走近了这家玩具厂，他们早已饥肠辘辘了，早就想象街旁的花子般的躺下了，只是凭着一股意志在撑着，此时的他们如果象拾荒人一样的躺在路旁等待人们的施舍的话，也许他们就再也站不起来，永远就躺在那儿了，为了一角钱、俩角钱他们可以不要自己的尊严，可以去下跪、磕头、哀求、祈祷，只有等待社会的救助或者是自生自灭了。他们高高的仰着头，为的是怕人们看穿他们内心的绝望和体内的极度饥渴。
那厂的门口站着一位年轻的保安，他正不安静的东张西望，不远处那里正有一班闲人在那儿打着台球，看来他颇想扔下工作去打几棍台球。他旁边正有一个招工的牌子，上面写着：招熟手油色、喷油工。
止戈走上去讨好的问：“请问，这儿招熟手吗？。”
那保安见有人和他聊天，不由来了兴趣， “你是熟手吗？”
“是啊，是啊，我们都是熟手。”三人的头都点得象鸡啄米。
“你们的身份证呢？”那保安问。三人连忙掏出身份证，保安接过他们的身份证看了一眼，又往他们的脸上仔细打量了一阵，说：“你们是鄱阳湖旁边清溪县的吗？” 三人点了点头，却都有些疑惑，不知道他这样问是什么意思。
“这是你们的身份证吗？”那保安也有些疑惑。
“是啊，是啊。”三人都老实的说。那保安看他们的神态都挺真诚，相信了他们，高兴的说：“哦也系清溪县的，哦的系老乡。”他说这句话时用的已经是他们家乡的方言了。三人不由有些惊喜，用方言和那保安聊了好一阵，那保安告诉他们，自己在这做了一年多，工资不很高，想跳槽，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只好继续呆在这儿了。这个厂的工资不很高，每个月发了薪水都有很多人出厂，况且厂里的薪水都是押一个月才发，比如说七月份的工资八月份是拿不到的，最快也得九月二十号才能拿到，倘若是屡屡旷工的话，还要多押一个月，这是广东这一带资本家通常的规矩。止戈他们三人已经顾不上这许多了，目前只想找个安身之所，能填饱肚子就行了，哪管他押一个月两个月？就是押上半年，他们也不在乎了，于是他们向这位老乡打听进厂的方法，这位老乡却有些犹豫，因为厂里要的都是熟手，生手做事做不好，而且还会弄坏很多半成品，他手里的权力并不大，这个忙实在难帮如果出了事，保安会骂的，弄不好还会砸了饭碗。他正在左右为难之际，止戈看了出来，拍拍他的肩膀，说：“老乡，你系放心咯罗，发了工资哦的会报答你咯。吃饭，喝酒，去迪厅，按摩，要么你说去哪都行。好不？”
年轻的保安还是很为难：“咯确实不好办啊。”
“那就算了，”止戈做出一副非常失望的样子，“哦的走了，等赚了钱再找你咯，老乡你好好保重咯，大顺，哦的走。”大顺二顺不情愿的跟着他的后面。他们都想：看来这最后的希望都要破灭了，他们又该上哪去啊？¼¼
那年轻的保安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由有些伤感，久已不说乡音，刚刚碰见几个老乡聊了几句又要分别了，他离家乡不知道是多么的遥远啊！
突然，他好象下定了决心，大声的叫他们：“哎，回来，快回来。”止戈早就等着这句话了，三人立即象兔子般的跑了回来。
“拿你们的身份证来。”那保安老乡说。三人忙不叠的掏出身份证，那保安带着他们进了厂门，向左拐了个弯，那里有一间布置整齐的房子，门口挂了个招牌：写字楼。他们走了进去，里面有几张办公桌，一位圆脸大眼的小姐正在那儿托腮凝思，看见他们进来，不由抬起了头，那保安拿着他们的身份证递给她说：“这是三个油色熟手。”
“考过了吗？”小姐问。
“考了，考了。”保安言不由衷的说。那小姐把三人四下打量了几眼，终于她看见止戈的身上粘了几块油漆，那是上次考试留下的。小姐相信了他们，因为生手的身上是不会有油漆的。他们填了三张表，无非是年龄、姓名、籍贯之类。又交了几张照片。小姐命令说：“明天早晨八点上班。”
“是，是，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去食堂吃饭？”止戈讨好的笑着说，他也觉得自己的脸皮实在有些厚了，那小姐看了看他们的脸，这一个月的风霜雨雪，数日的饥肠辘辘，已经使他们年轻的脸失去了神采，什么雄心壮志啊？什么光宗耀祖啊？什么出人头地啊？什么¼¼他们早就对这些不抱着希望了，他们仿佛一下子老了几十岁，从一个二十岁的青年一下子跨到了五十岁的老年，人生似乎只要能填饱肚子就是最大的幸福了，这一点他们已经深刻的体会到了。小姐看见他们的脸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也许这时他们的父母看见他们，都以为他们是别人的孩子了。那女孩不由有些同情他们，撕了几张饭票给他们，止戈忙接过来鞠了一个大躬，三人连忙走出办公室，那年轻的保安带着他们到了宿舍。他们各自放了行李，马上拿着饭票跑着去饭厅，他们都觉得自己饥不可耐了，但是饭厅里却没有碗的，原来这个厂是要自己去买碗的，他们想去找保安老乡借，但又说不出口，只好在宿舍里到处乱找，大顺终于在床底找到了一个很久没有用过的碗，碗里还有些残余的饭，时间长了已经长了一层白毛，他拼命的洗终于洗干净了，他第一个吃上了热饭，其后二顺和止戈依次吃了。菜是辣椒白菜，象这样的菜他们平日里看都不愿看一眼，可现在吃起来觉得格外香甜，他们平生第一次感到应该给农民伯伯磕一个响头了。
第十章 Chapter 10
第二天，他们来到厂里上班，一个主管模样的人给他们安排了工作。每人发了一支笔，笔都是极其廉价的毛笔，笔头用502胶水胶成扁扁的仿佛刷子一般。可别小看了这些廉价的笔，就是这些廉价的笔把中国玩具工业推上了国际市场，使中国成为了世界上最大的玩具生产基地。
他们很快学会了怎么把油漆熟练的涂在玩具上，使得玩具既不反现底色，又不至于堆积油漆太多而积油。但是还是有不少的返工货，另外常常有些员工欺负他们刚刚来，趁他们不注意把一些返工货扔到他们的产品堆里。这使得他们免不了常常被组长责骂，于是他们想办法在下班时趁人不注意把这些返工货扔到别的地方，扔到别人的产品堆里，甚至丢进厕所里。在这个厂里资本家为了最大限度的剥削工人的血汗，常常加班到凌晨两三点钟，次日照常要上班，有时为了不耽误合同他们得通宵上班，这样就常常使得他们的睡眠不足。但是艰苦的工厂生活不但没有整垮他们，反而磨练了他们的意志，使他们变得更加坚强。几个月后他们仿佛都象前线的战士一般，一个个都是百折不绕。在他们的寝室的墙上通常写着这样的词句：“打倒某某某”¼¼“忍”¼¼这些似乎是某些打工仔们愤恨这个社会欺骗了他，在发泄着对社会的不平，止戈檫去了这些看似 的语句，写上一段激励自己的话：“苦，并没有什么，它不能使我屈服，只要苦成了习惯就觉得不苦。” “面对绝境，难道我会颓然后退吗？不，绝不。”
却说在酒店里工作的雪儿，她的父亲是中学教师，母亲是工厂里的会计，她是在家里是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因为是知识分子家庭，从小她受父母的熏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中学时还得过全市钢琴比赛的一等奖。她有着天然清纯的气质，总是吸引了很多男孩来追她。在酒店里常常有许多年轻的服务生来和她调笑，她对这种男人早已司空见惯，离她远一些的，她就不理会他，靠近她三尺之内的，她就用疾言厉色来呵斥他们，最后这些男孩们都怕了她，背后都叫她“冷美人”，当面也不敢再调笑她。但是这却引起了一些女服务员的嫉妒，她们常常会告诉女老板说她收了客人很多小费，于是女老板就叫她到办公室去，问她是不是有这种事，她立即矢口否认，女老板笑了笑，让她以后别再得罪人，让她走了。从此，她更加小心慎言，她知道这个世界已经不是她原来在学校里的那个世界了，她已经踏上了比弱肉强食的自然界更加艰险多诈的人类社会了。
上次保护她的那个高大的男孩在酒店里是做保安的，名叫刘志华。在门口负责迎宾，他常常会对雪儿投来关注的一瞥，雪儿也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她的心里却已经有了一个人，这个人在她的心里一直是模模糊糊的，但却始终挥之不去。她常常在下班时去上网，在电子邮箱里希望找到他的邮件，但却始终没有，他仿佛在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不见他的踪影了，她常常自我感伤，难道这段情就这样结束了吗？但是她却不知道，此时的止戈他们已经身无分文，哪里还有钱去上网呢？她的默默等待终究是徒劳的。
这一天，她又按时到酒店上班。她们的工作服是一件红色的低胸连衣裙，胸前敞得足可以露出半个胸罩来。那是老板为了吸引更多的顾客，故意如此设计的。雪儿在里面穿上了一件加厚的深色背心，虽然热了些，但是却让她有一种安全感。
这天，她端了一盘菜，那是广东人通常爱吃的蛇肉，肉味鲜美，一般内地人却都是不敢品尝的。她走到一位顾客的餐桌旁时，冷不防有一只冰冷的手从背后摸到了她的颈部，并且开始向前胸滑下来，似乎大有一探禁区的企图。她猝不及防，惊叫了一声，左手立即放下了菜，右手迅速的把那只手拨开，转过身来，狠狠的打了那人一记耳光，身后那人是个年轻人，长相还算英俊，脸上却带着嬉皮笑脸的神态，挨了一记耳光后，不由有些惊愕，继而又笑嘻嘻的说：“你敢打我，知道我是谁吗？”
“不管你是谁？”雪儿狠狠的说，这些日子里的恶劣的生活环境，已经让她养成了一种暴戾的脾气，她不再是过去那个温柔可爱的雪儿了。她转身又进了厨房，去端第二道菜。等她出来时，看见了那个年轻人踞着一张餐桌，大声喊她的名字：“左雪儿，给我递上菜谱来。”
旁边有一个小个子服务生在她耳边小声的说：“这是这里市委计划委员会主任的儿子，你可别得罪了他，否则会吃苦头的。”她转身一看，原来就是那次偷看她洗澡的那个服务生，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他仿佛怕她揍他似的，很快的逃开。雪儿听见那个年轻人的叫菜声，她不愿过去，但却不能因此而丢了工作，只好拿了菜谱走过去，扔在他的面前，冷冷的说：“你要点什么菜？”
那年轻人见雪儿就范了，不由有些得意，他翘着二郎腿，仰着头说：“我要你陪我坐在这儿。”他拍了拍身旁的一张椅子。
“对不起，我只是端菜的服务员，不是什么陪坐的少奶奶！”
“我今天就要让你做少奶奶，菜让你点，你想点什么就点什么，好不好？”年轻人有些真诚又有些打趣的说。
“我没有这个福分。”雪儿说着，不由心中有些酸楚，口气也有些软了。
“坐下嘛，”年轻人笑着拉着她的手她一摔想摔开他的手，却没有摔掉，反而不由自主的在他的身边坐下了，年轻人在她的耳边温柔的说：“我姓庆，你就叫我庆哥吧，她们都是这么叫我的。”他又递过菜谱说：“你想点什么菜？爱吃什么？随便点，我就喜欢你这样性格的女孩。”
雪儿不由有些羞怯，她看见了酒店里所有的服务员都用嫉妒的目光在看着她，更感到不安，她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了。
正在此时，做保安的刘志华走了过来，她看见了他立即有了勇气，转过头对那年轻人说：“谢谢您的好意，我只是一个服务员，配不上你高贵的身份，您请自己点菜吧。”说完，她走进了厨房，那个年轻人狠狠的盯了一眼刘志华。
雪儿在厨房里帮着厨师洗盘子，洗盘子在酒店里是最脏最累的活了，本来做了怎么久，她早已不用再洗盘子了，有一个新来的农村女孩接替了她。但是这一天她却故意的在厨房里洗了一整天的盘子，让那个女孩去端菜。她独自的洗着盘子，干惯了这活已经不知道什么叫累，她有条不理的洗着，把盘子叠成一堆，然后又放到案上，接下来又帮厨师洗菜，直到做到晚上十二点酒店打烊。下班后，她又去了网吧，上了网，她竟然意外的发现了止戈的邮件，她不由欣喜若狂，原来止戈已经领到了工资，才给她发了一份邮件，大意是自己在工厂里做了几个月，现在准备出厂另外找一份工作，最好能做到管理人员，那样待遇会高些，也更有前途。止戈说，很久没有看到她了，很想见她一面，希望她能约个时间。雪儿立即下定决心，发了一份邮件过去，说自己准备明天就去辞工，就在后天中午12点，广州火车站的候车室门口等他。发了这份邮件，她不由感到有些羞怯，这可是她第一次约一个男孩见面，她感到自己的心在加快了跳动。
第十一章 Chapter 11
第二天，雪儿去找酒店的女老板结算了工资，她收拾好了东西，心想：很快就要和他见面了，这么久没有见到他，也不知道他是胖了还是瘦了？脸上是不是胡子拉渣了？发型是不是还是那个小平头？或是改了分头？留了长发？这些她都不知道，只好等到明天看见他时才知道了。
当晚她忐忑不安的睡了一晚，她睡在这儿总觉得不安全，每晚她都是非常小心，有一次，一个耗子跳到她的床上，吓得她大声惊叫，那一天晚上，她一直都睁着眼。在那边的王芳已经跳槽出了美容院，她认识了一个开迪厅的老板，现在做迪厅歌手了，她打电话来让雪儿有时间去找她。
次日清晨，她拿了行李准备走了，临出门时看见刘志华站在门口呆呆的望着她，不说一句话，她心想：在这儿多亏了他，自己可得表示一点谢意。于是她温柔的对他笑了笑，说：“谢谢你了，我现在得走了，我给你一个地址，咱们以后有机会再联系好吗？”
刘志华听见她的话不由欣喜若狂，连忙接过她递来的小纸头，大献殷勤：“好的，好的，你准备去哪儿呀？要不要我送你？”
“你还要上班呢，怎么送我？”雪儿笑着说。
“那我去请假，请不假我就去辞工。”他坚决的说，他深情的眼睛里露出激动无比的光芒。雪儿有些被他感动了，但是她的心里又想起了另一个人，于是她说：“谢谢你的照顾，咱们还是以后再联系吧，再见。”她优雅的挥了一下手，对他笑了笑，象只蜻蜓一般的轻盈的转了个身，于是就消失在街头的茫茫人海里了，留下木雕泥塑般的他站在那儿，他还在想着她对他的那一笑，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是对他的鼓励？还是对他的深情表示歉意呢？
雪儿坐车来到了火车站，这个火车站怕是广州市最古老的建筑了，还是五十年代初的模样，左右还有两行过去留下的革命标语，打着深深的阶级烙印。现在是十点了，离见面还有两个小时，雪儿在附近到处遛了一会儿，由于她容貌出众，加上天生气质高雅，招来了许多行人的目光，有惊异的，有爱慕的，有嫉妒的¼¼对此，她早已习以为常，并不去理会他们，自顾自的浏览观光。
广州火车站来来往往的旅客很多，人太多，很容易走散，常常有弟弟找不到哥哥，丈夫找不到妻子的事发生。雪儿捱了挺久，看了看右手戴着的一个小巧的石英表，那是去年妈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离12点只有十八分钟了，她不由有些紧张和激动了。她抑制住自己的感情，慢慢的朝车站的候车室走去。
远远的她看见候车室门口有一个剃着光头的年轻的小伙子在那儿东张西望，她不由站住了，不敢再往前走。早听说在广州火车站有很多拐骗妇女的流氓，报上都登了几次，她知道象这样剃着光头的人往往是黑社会的流氓地痞，她有些害怕了。
她小心的四处看了看，候车室门口的人很多，但是都是直接走进候车室去的，没有在门口留恋的，只有一个卖地图的老头在候车室门口转来转去，嘴里不停的嘟囔着：“卖地图，卖地图¼¼”另外就是那个光头的小伙子。
止戈总不会几个月不见就变成了一个小老头吧！雪儿这样想着，她仔细的看了看那老头，确定这是决不可能的事，突然，那个光头的年轻人看见了她，立即大步流星的走过来，她的心一颤，转过身拔腿就想走。
“喂，雪儿，是你吗？”挺熟悉的声音，这不正是止戈吗？雪儿连忙回过头，看见那光头的小伙子已经走到了跟前，那弯弯的浓浓的眉毛，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俏皮的嘴巴，依稀正是止戈，和过去不同的是，他的脸颊瘦了许多，下巴尖了些，至于剃的那个光头是雪儿从来没有看见过的，这在她的印象里也是完全陌生的。“你怎么看见我不理我，还要跑啊？”止戈笑着说。
“谁知道你变成这个样子了，我还以为你是个流氓呢。”雪儿有些气恼的说。
“怪我没有向你说清楚，吓着了雪儿小姐，我向你道歉了，哈哈。”止戈笑着说，其实他是故意剃了这个头，想让雪儿惊讶一阵的。
雪儿撅着嘴不说话，但其实心里却想笑了。
“走吧，我们去前面的流花湖公园玩。”止戈牵着她的手，俩人向前边走边聊，互相说着这些天彼此的遭遇，他们说着笑着，都感觉到心里甜蜜蜜的。雪儿不敢去看止戈的眼睛，她觉得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狂热和渴望，有一种咄咄逼人的光芒，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很想靠他近一些，但是又有些羞赧。
他们这一双俊男靓女在路上走着吸引了很多路人的注意，但止戈却无所顾忌，大声的笑着，和雪儿说自己在打工途中碰上的奇闻异事，最后他们都放声大笑¼¼
不一会儿，他们走到了流花湖公园的侧门，看见那儿有一个卖蟋蟀的小店，店子里满是“唧唧”的虫鸣声，店门口有一个看衣着是农村来的小贩正在向路人兜售着什么。他们凑近去看见他正拿着一个编织袋，打开袋口让围观的人们看，袋子里有许多大片的叶子，一只只的蟋蟀正趴在叶子上谨慎的看着这个城市里陌生的人们，它们也许刚从山里来，看着这个新奇的世界，觉得有些紧张又有些害怕。
止戈说：“我们买一对去玩吧？”
雪儿笑着说：“我不会养，也不会玩，你会玩吗？”
“我也不会玩，只会看，嘻嘻。”
他们继续向前走，走到公园的正门，买了两张票，进去闲逛了一会儿，看见那儿有许多的茶座，正有许多人坐在那聊着天。他们大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在这儿虚耗剩余岁月的，自己则是要继续奋斗拼搏的，也许再过五十年，他也要坐在这儿了，但是不知道那时雪儿会不会和他坐在一起呢？这样想着，他注意的看了雪儿一眼，她似乎也在想着什么，见止戈看着她，她于是笑着问：“你看我干啥？”
“我在想，这些人坐在这儿真享受啊！我们要是能永远坐在这儿就好了。” “是吗？你也想到这儿享受吗？”
“这算什么享受啊？我们厂里的那些抽白粉的才叫享受呢，他们整天都说活得象神仙一般，快乐极了，哈哈。”
“什么，你也吸那个？”雪儿惊讶的说。
“我才不吸呢，碰都不敢碰，我知道这玩意抽多了会死的。”
雪儿松了口气，说：“你还好没有吸，要不也许我就看不见你了。”
“他们都说：‘人活在世界上就是为了享受的，反正迟早都要死，不如享受了再死。’他们毕竟享受到了一般人享受不到的。”
“我宁愿不去享受这个，只静静的在这坐着，活着就是最好的享受了，难道不是吗？很多人爱吃荤菜，但是大多数证据都表明食素者长生，我就爱吃素。”
“是啊，大多数人都很笨，为了享受，缩短了自己的生命。倘若只是为了享受而活着的话，倒不如都去吸白粉了，哈哈哈¼¼”止戈大笑起来，雪儿也跟着笑起来。
黄昏时，他们到了一个小快餐店里要了俩个叉烧饭，然后又到街头四处闲遛，广州的夜景还真不错，他俩看见一家手机店里有很多的手机出售，于是俩人各买了一台手机，又买了俩张储值卡，约定第二天去虎门硝烟的历史遗迹游玩。当晚，俩人在一家小旅店里分别租了一张床位睡了。
第十二章 Chapter 12
次日清晨，他俩都起了床，到路边去等到虎门的车。有一个模样猥琐的男子靠近身边雪儿说：“小姐，坐车吗？你到哪儿。”
“我到虎门¼¼”雪儿才说了半句，一旁的止戈大吼了一声：“快滚，要不老子用脚踢死你。”
那男子吓得连忙转身走了，雪儿不解他为何发这么大的火，止戈解释说：“这样的人都是准备在车上抢钱的，他们专门抢单身旅客，这个人我曾经看见过他抢别人的钱。”雪儿恍然大悟，她心想自己吃的亏上的当实在太多，真该当心些。
很快，他们找到了一辆去虎门的车，上了车，果然看见有人在最后两排座位抢劫一名单身的妇女。抢劫犯抢了钱溜走了，那个妇女嚎啕大哭，雪儿不禁非常同情她，望了止戈一眼，止戈默然无语。不久他俩到了虎门，止戈问：“咱们先去虎门炮台还是先去鸦片战争博物馆？”
“随便吧。”她觉得去哪都无所谓，只要和止戈在一起她就觉得挺快乐。止戈牵着她的手在太平桥旁下了车，然后沿着右边的一条小街向前走。走了约十分钟左右看见了博物馆的招牌，买了票进去，看见几尊大炮放在入口的地方，后面是高大的林则徐塑像，俩人走进了博物馆内，看见了许多塑像和展品，有英军被缴获的刀剑和枪支，也有三元里人民抗英的武器，还有罂粟果的标本，也有中国人民被毒害的面黄肌瘦、骨瘦如柴的画像¼¼他们看了都有一种沉重的感觉，想到现在罂粟的提取物——海洛因还在毒害中国人民，不由感到更加愤恨。
他俩走出了博物馆，看见左侧有一座小庙，里面有林则徐、关天培等人的塑像，都被当地的人们封做某某大神了，他们不由感到有些好笑，看来这是劳动人民祭奠英雄们的一种方式，神案上放了几十元钱，不知道是哪位大款的“杰作”。止戈上去拣起来，回头看了看雪儿，然后把钱塞进了下面的捐款箱里。
他们又出了博物馆，穿过太平河的桥，看见桥的那边有许多的“摩的”，还有几辆去海战博物馆的公交车，价钱比“摩的”便宜了许多，于是他们就坐了公交车。不一会儿就到了海战博物馆，到了博物馆门口，看见门票的价格竟然是鸦片战争博物馆的数倍之多。听说，当年关天培在此带领五千勇士消灭了一千英军，看来勇士们的血毕竟要值钱些。止戈却有些犹豫了，因为他身上的钱不多了，于是他拉着雪儿的手说：“咱们去前面的虎门炮台吧？”
雪儿温顺的点了点头，虎门威远炮台离此不过数十米，他们往前走着，看见海滩上有许多年轻男女在那儿游泳，不禁有些羡慕，可惜他们没有准备游泳的用具，只有徒自惊羡了。到了虎门炮台的入口处，雪儿这次坚持要买票，前几次都是止戈买的票，她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止戈笑了笑没有再坚持。
他们买了票走了进去，看见了许多陈旧的大炮，止戈看了黯然的说：“这些大炮连转动都不能，更别说是攻敌了！这样的大炮有什么用呢？可见当时的清政府是何等的封闭落后，什么乾隆盛世？嘿嘿，中国的乾隆盛世时代军队用的还是大刀长矛，就已经落后世界先进水平几百年了，何况到了他的孙子手里，可怜的中国人啊！如果我是边关守将准能打得英国佬落荒而逃。”
“你用什么去打？用大刀长矛啊？”雪儿笑着说。
“我可以用去购买进口武器啊，而且可以办个军工厂，发展火器制造。哈哈哈，凭我们这么强大的国力准能打赢英国，那时我就可以加官进爵了，哈哈哈¼¼”
“你加什么官啊？象关天培这么大的官还不是战死了，只怕你也差不多0哈哈¼¼”
“我可以做湖广总督啊，管辖湖南、广东、广西、海南、香港、澳门¼¼哈哈谁都得听我的，那时就需要一位总督夫人了哈哈¼¼”
雪儿听了不由有些脸红，她啐了一口，“谁会嫁你啊？岭南美女怕是看不上你，嘿嘿¼¼”
“我不爱岭南美女，我只爱江南美女，嘻嘻¼¼”止戈说着搂住她的肩膀，故意让她和自己靠得紧紧的，雪儿想要闪开，但是却觉得自己的身体软软的没有气力躲闪，只好任他搂着，她只觉得自己的脸发烫，一颗心在“卜卜”的跳着。
此时，他们突然听见前面有一个人在喊：“快来看啊，看澳门啊，每人三块，看了终身难忘啊¼¼”
雪儿正在紧张间，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听到了这声喊，找到了一个话题，她问止戈：“这能看到澳门吗？”
“我也不知道，咱们去看看吧。”俩人走到了，看见那有一排望远镜，一个广东人正在拿着一个话筒大声的招徕生意。止戈去交了六块钱，俩人各找了一个望远镜，看了半天，只看见浓浓海雾里的几个模糊的小岛，却不知道是不是澳门，俩人嘟囔着走了出来。
路旁有许多海军官兵的宿舍，宿舍的后面是一片山崖，他俩爬上了山，走了许久，并不见一个人，他们找了一个草坪坐下，止戈打开背篼里昨晚买的午餐肉、沙丁鱼罐头，还有潮州泡菜，俩人用了晚餐，聊了会天，天已经晚了，他们商定在此露宿。止戈搂住雪儿在他的怀里，拂开她的长发，吻她的软绵绵的唇，雪儿任由他抚弄着，俩人缠绵了一夜¼¼
第十三章 Chapter 13
次日清晨，他们都醒了，回忆起昨晚的事，都觉得有些脸红和害羞，雪儿不敢去看止戈，自顾自的收拾好东西，俩人下了山，他们的专业不同，为了各自的事业，只能暂时分手，相约每天最少发一份邮件或者一条短信。
雪儿坐上了一辆开往惠城的车，王芳在那儿的一个舞厅里做歌手，她正想去找她。转了几路车，雪儿按着地址终于找到了王芳所在的舞厅，那是一个装修不错的舞厅，外面打着“大世界舞厅”的霓虹灯招牌，门口有“welcom”英文的红地毯，旁边的舞厅停车场里有不少豪华的轿车、房车。舞厅的门口有一道厚厚的门帘把这个快乐的世界和外界隔开来。
雪儿挑起门帘，走了进去，看见有一条黑黑的甬道，她往前走了片刻，突然看见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投影屏幕展现出来，屏幕上有许多穿着泳装的美女正在翩翩起舞，屏幕下的舞场里正有一些穿着奇装异服的红男绿女搂抱在一起，做着各种怪样的舞步。这种舞步是雪儿在学校里从来未尝学过的，她也从未见过这种舞步，很显然这都是他们自己创造的。眼看着她们象蛇一样的扭动着，雪儿不禁对她们的创新产生了兴趣，似乎自己也很想去象她们这样的扭着，面对这个冷漠而又残酷的社会，她们好象是在以这种怪样的方式发泄着自己内心的某种欲望和渴求。
一位瘦瘦的男子走过来，和气的问：“小姐，您想跳舞吗？”
“我，我想找人。”在这昏暗的环境里，雪儿不禁有些害怕，幸好面前这个男子并不是很强壮，而是瘦瘦的给人风一吹就倒的感觉，这让雪儿增添了不少勇气。
“你找谁？”
“有一位名叫王芳的歌手是在这儿工作吗？”
“哦，是当歌手的那个王芳吧？”
“是啊，是啊，她在哪儿？”
“看，在那边的后台里，马上就出场了，你等她唱完了这首歌就可以到大屏幕后面去找她。”正说着，一道聚光灯射在屏幕下的一个小舞台上，一个金发泳装的美女出现在那个舞台上，那面目依稀就是王芳，俩侧的大音响里奏出振耳欲聋的摇滚乐，随着乐曲，那金发的美女不停的扭动着，手舞足蹈，嘴里唱着英文歌词。台下的人们也随着乐曲一起疯狂的扭动起来，整个舞厅里都听见人们的欢呼声，喊叫声，还有呼呼的喘息声，另外还夹杂着香水味，臭汗味，啤酒味等各种奇怪的味道，有些跳累了的男女们就作在旁边的沙发椅上休息，另一些则互相搂抱着走进包厢里¼¼
雪儿等了许久，终于跳完了这支舞曲，她走进大屏幕后面的化装室，看见一位美女脱下了假发，正在那儿喘着粗气，她看见雪儿进来不由惊叫了一声，扑上来抱住她，高兴的说：“乖乖，雪儿，你怎么来了？我正想你呢！来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
“嘻嘻，我哪有这么大的架子，你现在是红歌星了，我来给你打下手呢！”
“坐吧，快坐下，跳得真累死人了。”王芳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又跑去里间的冰箱里拿了两听香港的王老吉凉茶来，递给了她。雪儿大为惊讶的说：“你真的发了，竟然喝这么贵的饮料？”
“不喝白不喝，都是老板的反正不要我花钱。”
“老板是谁啊？这么宠你，你该不是嫁给他了吧？”
“嘿嘿，我才不会这么早嫁，才二十几岁，不过是和他玩玩罢了。”王芳冷笑着说。
“怎么？”雪儿看出了什么，“他对你不好？还是已经有老婆了？”
“哪里，倒不是这样，他对我挺好的，可是他已经结过一次婚，又离了，留下一个孩子，我不想去做后妈。”王芳说着，叹了口气。
这时，前台那个瘦瘦的男子走了进来，嘻嘻的笑着说：“大歌星下一首歌准备。”他说着，拿眼睛打量了雪儿一下，笑了笑，雪儿觉得他笑得有些奇怪，似乎有一种特别的神秘意味，她不由提高了警惕。
王芳转过头对雪儿说：“你等着我，我再去唱一首。”她又对那个男子说：“他是我姐姐，你可要好好招待她，不要让别人欺负了，要是出了事，我就要你的狗命。”
“好啊，大歌星的姐姐就是我的亲妈，我可要颠着屁股伺候着，这可是我的光荣啊，哈哈哈¼¼”
王芳拿起一个空易拉罐朝他扔过去，他却比耗子还要溜得快，易拉罐砸到了门框上。王芳整了一会儿妆，让雪儿等她，她出去了。前台又响起了轰鸣般的摇滚音乐。
过了一会儿，那个瘦瘦的男子端了一盘点心进来，无非是些绿豆糕之类，他笑嘻嘻的请雪儿吃，雪儿礼貌的说了声谢谢，但是她的肚子并不饿，因此就坐着没动。
那男子自个儿拿了一块津津有味的吃起来，他坐在雪儿身边，雪儿连忙往旁边挪了挪，她对陌生的男子总感到有些害怕。那男子暧昧的笑了笑，说：“小姐，你是哪里人，和王芳是什么关系？”
“这个嘛，我们是学艺时的结拜姐妹。。”雪儿敷衍着他说。
“哦，那你也会唱歌跳舞了？”
“会一点儿。”
“乖乖，可真是一对姐妹花，不要太谦虚吗，现在出来混，都是要大胆表现的，谦虚会吃亏的。”
听了他的话，雪儿不由觉得有些道理，自己如果一路上不是老老实实的走路，而是载歌载舞的，只怕早就有舞厅请去做歌星了，又何至于在酒店里做了半年的服务员呢？比如王芳，雪儿在学校里的成绩，无论是唱歌还是跳舞，雪儿只会比她拿的分数高，而不会拿的低。可是现在自己却得依靠她，以求得一个立足之地，有道是“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雪儿这样想着，不由有一种痛苦的感觉，在心中油然生起。
王芳又唱完了一首歌，气喘吁吁的跑进来，雪儿连忙站起来，因为她看见这张沙发太小了容不下三人。
“你出去。”王芳喝令那个瘦瘦的男子，男子笑着走出去了。
“走吧，今天提前下班，我们上街去买点东西，顺便给你置办些衣物。”
“不要吧，我有衣服了。”雪儿推辞说。
你这些衣服平日穿还可以，演出哪里行呢？快跟我出去。”王芳不由分说的拉着她的手，走到后面的一个小宿舍里，里面有一张席梦思，还有一套沙发组合柜。“瞧，这就是我临时住的地方，你也和我住一块吧，等咱们以后有了钱后再买新房吧。”
王芳把她的随身背兜袋子接过来，放进一个柜子里，雪儿拿出了背篼里面的手机。王芳笑着说：“你买了手机了，什么品牌的，什么号，我记一下。”
“国产的，136****9864。”
“用‘四’做尾数的号码你都敢要啊？听说‘四’就是‘死’啊，好可怕啊！”
“我不怕死的，反正迟早要死，有四也是死，没有四也是死，管它呢。”雪儿笑着说，“我看见四做尾的号码卖的特快，因为每月能优惠十元钱，谁不争着要啊，多省啊。”
“还是你想得开，我就不太敢要，走吧，咱们不说这个了。”王芳牵着她的手，俩人从侧门出了舞厅。
第十四章 Chapter 14
王芳拉着雪儿到了街头，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俩人坐了进去。
雪儿担心的看着前面的计数器，转了几个弯，计数器就跳到了三十块钱，计数器继续往上跳，最后在七十八块钱时停了下来，王芳和雪儿坐的后排和司机坐的前排被一个铁栅栏隔离开来。
“打劫，举起手来，不许动。”王芳笑着说，从皮包里抽出一张百元钞票扔了过去。前面的司机先是一颤，待看到钱时才笑逐颜开，说：“小姐，您是公主，有的是钱，哪里会打劫我们这种穷混混。”
“你坐在这个铁牢里就不觉得闷？”王芳笑着问。
“为了要命，闷也没法子，上个月，俩个劫匪还抢了我几千块钱，要不是我逃得快，差点连命也丢了，这些天杀的强盗。”那司机恨恨的说。
王芳拉着雪儿下了车，走进了一家高档的化妆品商店，里面都是各种进口的名牌化妆品，有法国的香水，英国的香皂，香港的防晒霜，日本的沐浴露¼¼等等可以说是应有尽有，但是标价都高得惊人，最便宜的也要几百，贵的要几千上万。
王芳帮雪儿挑选了一瓶法国的香水，她问雪儿：“你用这个怎么样？”
雪儿不由有些犹豫：“这太贵了吧？”
“不要紧，我送给你的，以后你可要还我个人情哦！”王芳笑着说，她又挑了一瓶沐浴露，打包出来。王芳又带着她到了前面的时装店，买了一些进口面料的时装，小到泳装、内衣、睡衣、丝袜，大到舞衣、舞裙、真丝床罩。最后包了几个大包，两人的手上都拿满了，走起路来活象是两只美丽的王企鹅。
雪儿边走边想：这个王芳再也不是过去的那个穷兮兮的小姑娘了，想到几年前，她俩上街头的一个小服装店里买东西时，为了一件十五块钱的打折长裤，她都要斤斤计较，唧唧喳喳的小店主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终于以十三块钱成交，王芳为此高兴了好半天。但是现在不同了，她已经变得豪阔无比，一掷千金，颇有埃及妖后的豪气与风度。
她俩又喊了一辆的士，王芳领着她进了一家大酒店，俩人用了一些西式菜点，饭后又要了俩杯咖啡。待到用完餐后，已经是黄昏了。
“走吧，晚上我还要去唱几首歌，现在要回去了。”王芳说。俩人打的回到了舞厅，把大包小包扔到床上。
王芳说：“咱们一起学艺的，还没有艺名呢，我想了一下，我现在舞厅的艺名叫金美，你就叫金韵好不好？”
雪儿为她想出的新鲜花样不由感到有些好笑，点头同意了。王芳又去前台唱歌了，雪儿打开这大包小包，看着这些自己从来只敢在门外窥视却从来不敢问津的高档商品，如今却都属于自己的了，不由有种高美华贵的感觉，女人们一生梦寐以求的不就是这种感觉吗？穿着华美的衣着，用着一般人用不起的高档化妆品，使唤着家里保姆，出门坐着豪华的房车，这不正是这个世界的人们的一生的追求吗？如今眼看自己就要跨入这个门槛了，难道不觉得高兴吗？她兴奋的拿起衣物在自己身上比画着，情不自禁的哼起了一首老歌：“夜上海，夜上海¼¼”这首歌里描述的美丽繁华的大上海的豪华奢侈的生活是多么迷人和令人向往啊！
次日清晨，雪儿起了床，刚打开手机，就收到了一条短信息：“这里是江南人家聊天服务台，想聊天吗？请回复laogong。”
雪儿不由有些奇怪，于是回复道：“你是谁啊？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的？”
“我是laogong 啊！哈哈。”
雪儿猛然醒悟过来，这不正是止戈的手机号码吗？想去了那晚的事，她觉得有些害羞了，于是她回复说：“呸，你这个骗子，总是和女人发这种无聊的信息吗？” “没有经常啊！我是第一次发这样的信息啊，当然也是最后一次了，我好想你啊。”“我才不信呢，你这个坏蛋。”雪儿这样回复说，心中开始有一种甜蜜的感觉油然生起。
“今天，我弄到了一个品质管理的职务，哈哈，我好高兴啊！”
“人家怎么会相信你呢？你连傻瓜都骗不到，笨蛋。”
“嘿嘿，那些招聘的人都是办公室的文员，对厂里的事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哪比得我在工厂里埋头苦干了这许多天？我说我做了几年的品质管理，什么货应该严格检验，什么货应该放松检验，加紧出活，随随便便的就蒙到了他们，哈哈。”
“一个月能有多少薪啊？”
“开始是650块，过了试用期，以后再说。”
“那比你过去强多了，祝贺你。”
“小意思，我不过是牛刀小试，开始要去学些经验嘛！你现在怎么样了？”
“我在做歌手，还不知道能拿多少钱呢。”
“哦，那祝你早日发财，咱俩早些见面，我得去上班了。回见。”
“拜。”雪儿回复了最后一条信息，开始去洗脸刷牙，舞厅的早晨是没有人来跳舞的，所以，雪儿不用太忙。
雪儿正梳理着长长的秀发，王芳兴冲冲的跑进来说：“你看，好消息，富豪榜又出来了，第一名是资产三百亿的王南帝，第二名是资产一百八十亿的江万平，第三名是资产一百六十亿的吴泽，第四位是一百二十亿的杨金贵，第五名是¼¼”
雪儿静静的听着，并不说话，自顾自的梳着头，见她越说越高兴了，不由插了一句：“他们是不是富豪，关你什么事啊？难道你是想嫁他们？怕你这个大美女舍不得自己的少女时代吧。”
“当然想啦，只要嫁了他们，这一辈子就搞定了，什么亿万的豪宅，法拉利赛车，成群的仆人，凭仗咱俩的容貌和青春有这个希望啊，雪儿难道你不想这样吗？这可是咱们女人一生的梦想啊！”
“想有什么用啊，嫁得到吗？不可能吧，人家要的都是门当户对的高阁才女，你可能还配得上他们，我是没有希望了。”
“雪儿啊，你可别丧气啊，凭你的脸蛋和身段气质其实是很有希望的，你可要把握机会哟。”
“真的吗？我不信。”雪儿笑嘻嘻的说，只道她在调侃自己，也并不在意。王芳笑着走了过来，搂住她的腰，学着男子的声调说：“瞧，多柔软婀娜的腰啊。”她又捏了一下雪儿的脸蛋，“啧啧，乖乖，都可以捏出水了，还有这个胸部，哇，好丰满啊，我都想做了¼¼”
雪儿笑得前俯后仰，连声说：“快放开，好痒，好痒，哈哈哈哈哈¼¼”她好不容易才挣脱了王芳的手，笑着说：“你才丰满呢，舞厅的那个瘦男子都喊你姑奶奶，可见你早就让他神魂颠倒了哈哈¼¼”
“嘻嘻，这回你可错了，他更喜欢的是你，都向我打听几回了，问你结婚没有，他是老板的堂弟，家里也有不少钱了，嫁了他你可以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啊哈哈哈哈¼¼”
雪儿听了不由脸红了，才来时她就觉得此人心怀不轨，不料却有此用心，看来以后得多加提防一些，她知道男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时，有时会用强的。
第十五章 Chapter 15
雪儿说：“这个人是老板的堂弟吗？你怎么好象不喜欢他呀？”
她说这话时情不自禁的有些骄傲了，因为她的容貌和气质都超人一等，看上她的男人不计其数，这一点，她早就习惯了。
“呸，”王芳也撇嘴说，“凭他也配？他不过是帮着老板看场子的，收收门票和舞女小姐们的台费而已，相当于商场的收银员，我哪里会看上他啊！他可也配不上你，我会想办法替你介绍一个亿万富豪的，我们老板认识很多生意场上的人，这个舞厅不过是他的分营店，他一个月才会来看一次，他也常常帮圈内的人介绍夫人的，以后他带来找夫人的大佬，你可别害羞，要努力表现哦！哈哈哈哈¼¼”
雪儿不由有些向往了，但她的嘴里却淡淡的说：“不可能的，我这个身份的人哪里有人看得上？不过是做梦吧。你就不同了，你现在已经是大红歌星了。”
“傻瓜，女人只要有脸蛋和身段就有魅力，就会有人要，哪管你别的呢。以后你被大佬看上了，发了横财，可千万别忘了妹妹我哦！”
“到那时，我一定¼¼”雪儿说到这，故意顿了顿，又说：“赏你两个大耳刮子，哈哈哈哈哈¼¼”
“好啊，你这么狠心，我现在就掐死你¼¼”王芳大喊着扑上来，俩姊妹在床上笑着闹着滚成一团¼¼
舞厅里的工作其实是很轻松的，每天只要唱几支歌就成了。雪儿在王芳的指点下很快就学会了配合摇滚乐的现代舞，其实这不过是演员们结合自身的舞蹈实践，随便创造出来的一种舞蹈，只要有点儿舞蹈的基本功就行，根本没有太大的艺术价值。主要特点是性感和激烈，能诱发人们内心的欲望和渴求。
姐妹俩除了跳舞和唱歌之外，还要应付一些捧场的人们，这些人有些是暴发富，有些是政府高官的公子哥，更有些则是黑社会上的流氓强盗、通缉犯。应付这些人要非常小心，否则的话就有可能吃不了兜着走。
常常有人希望两姊妹能陪他们过夜，对此她俩只能婉拒，借口是已经有男友了，但是这并不能让这些人死心，还是常常有人纠缠她们，她俩不敢轻易得罪这些人，还好王芳找来了台下的舞女们来替代她们，这样她们才捱了过去。但是时间长了却更加引得那些人垂涎欲滴，她俩更加小心了，王芳去人才市场招聘了几名保安来每天守卫着，这些人才略微收敛了些。
每天夜里，雪儿常常能收到止戈的信息，这天夜里十点钟左右时，她又收到了一条信息：“啵，宝贝，你好吗？。”
雪儿早就等着他的信息了，她看见了不由一笑，回道：“好你个头啊！累死了，天天要应付那些流氓一样的顾客。”
“乖乖，你可没有出啥事吧？还是到我这来玩吧，这儿正好在招一名文员，我真的好想你哟！”
“做文员一个月能有多少钱？”
“八百多一点。”
“我现在每月能有一千五呢！”
“哇，你赚这么多了难怪你这么拼命。”
“还不是为了以后能过得好一些，你也多努力些吧，赚了能够买房结婚时，咱们再见面。”
“可是我真的很想你哦，要不下个月我来你这，好不？”
雪儿犹豫了会儿，回复说：“好吧。”
“乖乖宝贝儿，亲你，愿你今晚做个好梦，梦见咱俩结大婚了，昨晚我可是梦见你披上了婚纱，乖乖，你真的好美丽哦！你的脸红扑扑的，我在你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你猜怎么着了？”
“什么怎么着了？”
“乖乖，把我的嘴都染红了，好象涂了口红，哈哈哈¼¼”
“呸。”雪儿禁不住的笑了，她又想起了他俩亲热的那晚，那晚她的脸真的很红，幸好那晚没有月亮¼¼
“晚安，明天再亲你一万次。”
“坏蛋，快滚。”雪儿装作气呼呼的回道。
这晚，她睡得格外的香甜，她真的梦见了自己披着婚纱，脸红扑扑的好象是一个大水蜜桃，止戈穿着燕尾服，打着领结，样子帅极了，王芳在她的身边做伴娘，她仿佛觉得自己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往后的日子里，唯一能给她慰藉的只有止戈的信息了，每当她舞间休息之际，都会拿出手机看看止戈前几天发的信息，仿佛这些就是她的生命，她的生活的全部，她唯一的寄托，她一生的幸福都寄托在这上面了。可是止戈的信息却越来越少，她问他时，他总说事太多，工作太忙，厂里正在赶货。为了他的事业考虑，雪儿也不再催他了，只是在寂寞无聊之时，就看看他过去发来的信息，看着看着空虚的心里就充满了一种幸福的感觉¼¼
第十六章 Chapter 16
却说止戈先出了厂，随后大顺二顺也出了厂，他们都在找工作，只是在空暇时才偶尔联系一下。止戈开始去应聘管理人员的职位，但是通常这种工作是要有管理经验的，没有经验的人往往招聘的文员是不屑一顾的。于是他就谎称自己是有经验的管理人员，有些对工厂车间里并不很熟的招聘人员，见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说着工厂里的什么活应该如何做，什么类型的货应该把严关，什么样的工具应该怎样修理，怎样加快工人的干活速度等等¼¼这些招聘的人员大都是没有做过工人活的，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不由相信了他，于是就把他招进去了。
一般工厂里的刚进来的管理人员都有一个试用期，试用期通常是一个月，但是还没有到半个月他就被赶了出来，毕竟他只有做工人的经验而没有管理经验，很多事都是手忙脚乱的，让别人看了出来。他没有气馁，依旧去别的厂应聘，这回他的经验多了些，但是过了一个多月还是被赶了出来。于是他又去别的厂应聘¼¼这样他在许多的厂里做过了管理人员，一回生，二回熟，他的管理经验越来越丰富，终于他能胜任管理人员的职位了，他应聘到了一家中型玩具厂的组长职位，能管理四十名工人，上面有一名女主管，名叫张芹，三十几岁，人长得颇为漂亮。止戈英俊的面孔和温柔的谈吐得到了她的首肯。于是她对他格外优待，他终于熬过了试用期，成为正式的管理干部，总算在这样他的事业上树立了一个新的里程碑。
自从做了管理人员后，他觉得过去的那套交际方法用不上了，原来他和工人们都是称兄道弟，到处讨别人的喜欢，那是以交朋友的方式相处，而现在不同了，他若再以此种方式和他们交往，工人们就不会怕他，不怕他身上就没有压力，干活就不肯努力，甚至常常有人矿工。
于是他不再把他们当做朋友，而是制定了一套严苛的管理制度来管理他们。比如，离开岗位上厕所必须要有离岗证，每天必须最少得完成规定的数量，完不成轻则加班到凌晨三点，重则打骂兼施，甚至罚款扣工资。工厂里的剥削方式是很残酷的，最通常用的是一种数据追踪的管理方式。例如，今天做出了一万个货，明天就出一万二千个货，后天则要一万五千个货，大后天是一万八¼¼这样一天比一天多，而且是硬行追加而不管工人们做得到做不到，做不到就得加班加点，再做不到就扣工资。直到能够了当天的数量为止，第二天又例行加数，这样就能最大限度的榨取工人们的劳动力。
倘若全组工人常常不能够数的话，那就是组长不称职，这样的话，组长往往会丢了饭碗。止戈开始就是因为对这种剥削方式不能适应而屡屡被炒了鱿鱼。后来，他懂得了这个道理，为了保住工作，他使用了软硬兼施、赏罚分明的方法，工人们积极性高、做得快、能够数，就对他们和和气气，让他们到处走动，甚至可以巴结讨好他们，做够了数就立即让他们下班。有的时候，因为工价太低，工人们不愿做，做的慢、拖拖拉拉的，他立即横眉立目、拳脚相加，守侯到凌晨两三点，直到他们做够了数为止。
这样，他很快变成了一名称职的管理人员，他的组做出的货往往数量最多，在车间里是名列前茅的。他得到了主管张芹和老板的赏识，加上他对女主管刻意的奉承讨好，张芹也故意常常在老板面前称赞他，很快他就名声大振，成为本厂优秀的管理人员，这个厂的所有的管理人员都知道第二车间有一名了不起的组长名叫赵止戈，见了他的面都客气的和他打招呼，他往往也加倍客气或者讨好的回应他们，心里却不无得意洋洋的感觉，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身无分文的流浪汉了，他已经成为老板和主管的左膀右臂、得力助手，说起话来威风凛凛、咄咄逼人，一副新兴白领资产者的嘴脸。
这天厂里发了工资，全厂加班加点了几个月，终于有了一个晚上的休息，女主管张芹让他陪自己去逛街。这位女主管的丈夫远在家乡种地，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他只知道妻子在外打工赚钱，每年最少会寄些钱回来，供孩子上学，却不知道妻子已经厌倦了他的土头土脑，开始寻花问柳了 ，找到了比他更年轻英俊的小白脸，大有一脚把他踹开的打算。
止戈和张芹在市内逛公园、遛商场，把这里所有的繁华地带玩了个遍，最后两人到了一家大酒店里 用餐，俩人一面喝着名牌的法国葡萄酒，一面调耍的笑着，张芹乘机把身子偎依到止戈的怀里，止戈本来早就对这个和自己朝夕相处、比自己大了十岁的大姐有了占有的欲望，只因为对方是他的上司，不敢太无理，以免丢了工作，眼见她有投怀送抱之意，他也不老实起来，两只手乘机往她的敏感部位东摸西摸，又故意挠她的痒，张芹嘻嘻的笑着，俩人打着闹着好不开心。
不料，王芳去深圳买音响设备，路经此地打尖用餐，恰巧看见了此一幕喜剧。她知道雪儿在恋着止戈，眼见止戈如此的三心二意，不禁有些恼怒，本想上去斥骂他们，可转念想了想又忍住了，于是她躲在一旁悄悄的用摄像手机把这一段过程全部录入下来了。
回去后，她和雪儿说起这件事，雪儿却说什么也不肯相信，虽然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止戈的信息了，可是她怎么也不敢相信止戈这么快就变了心。
于是，王芳冷笑着拿出手机里录的那一段给她看，她才惊得呆住了，泪水止不住的从她美丽的大眼睛里流出来，她捂着脸大哭起来，她的心里觉得自己真的很羞愧，羞愧的是她竟然被自己最爱的人欺骗了，她扑在床上痛哭了许久，王芳看见她哭得这么伤心，不由有些后悔了自己把那些残酷的镜头给她看，这不是要她的命么？于是她不停的劝慰她：“别哭，别哭啦，小傻瓜，你要哭伤了身体岂不更不划算？男人就象是衣服，用旧了不就换么？不就是他赵止戈这一套破衣服么？你就当从来没有穿过他。现在被捡破烂的拣走了，不就得啦？”
但是雪儿却哭得更伤心了。
前台那个瘦瘦的男子又在门外大声叫了，“快啊，下一首歌准备好了么？”
“混蛋，谁要你嚷这么大声的？你要敢再叫一句，我马上就宰了你。”王芳愤怒的说。
“哈哈，姑奶奶，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啊？好了，我怕了你了，你们快准备吧，今天老板也来了，你们可要好好表现啊！”
“要上班了，快点儿，别人等着看咱们姐妹呢！”
雪儿听说要上班了，不敢怠慢，自己可不能连这份工作都丢了。连忙用手帕檫干净眼泪，换上文胸和平脚短裤的舞装，她本来是不敢穿这么暴露的衣服，但是在舞厅里工作就得穿这种服装，她也顾不了这许多了。
“欢迎著名演员金美，金韵小姐现在开始登台演出。”随着报幕人的声音，雷鸣般热烈的掌声和摇滚乐震天般的响了起来，俩姐妹一同上台表演了，无数双眼睛一齐盯在了俩姐妹的身上。雪儿暂时忘却了自己的忧伤，相反的，她比平日里跳得更加激烈和暴露，那紧张的快捷舞步仿佛是在发泄着她内心的愤怒和郁闷。
“OK，OK，跳得太好了。”台下有人大声叫好。
第十七章 Chapter 17
俩人跳完了一支舞曲后，撇下疯狂的人们，又走进了后台。
这时，门帘一挑，进来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秃顶男子，这是王芳的老板张东平，雪儿早已见过了，跟着他身后的是一个三十刚出头的青年人，他穿着时髦的进口面料的绿色西服，脖子上围了一条真丝的闪闪发光的透明的衬巾，从脸上取下了一副棕黄色的眼镜，露出一张和气的脸来。
“来，来，让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太平航运集团公司的总裁吴泽先生，吴先生有几百亿的资产，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富豪，垄断经营着整个南方的航运业务。”
王芳媚笑着连忙走上去和他握手。
“这是我的助手王芳小姐。”张东平笑着介绍说。
“呸，”王芳啐他一口，“谁是你的助手啊，人家不过是在这走穴玩玩，等哪天你突然找不到我们时才会恍然大悟呢！”
“嘿嘿，是哩，是哩。”张东平连忙点头哈腰的说，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连忙又介绍雪儿，“这是来自江南的左雪儿小姐，天生佳丽，国色天香，我见由怜，乃是我生平所见过的最美丽的最有气质的姑娘。”
雪儿听了，不由脸色羞红，但是心中却不无骄傲的感觉，她已忘记了刚才的忧伤。王芳在旁边看了不由有些嫉妒自己的姐妹了，她扑上前捶着张东平的胸部娇喊着说：“你好偏心，只称赞我姐姐，就不称赞我，你好坏哟！”
“嘿嘿，你姐姐就是没有你这么又坏又调皮，你就是这儿不好，哈哈¼¼”张东平大笑着说，王芳却撒着娇向他要见面礼，要不就不饶他。张东平笑嘻嘻的说：“想要见面礼，就向吴老板要吧，他的资产是我的几百倍，我哪敢在他的面前摆阔啊？哈哈，吴老板你说是不是？”
吴泽和气的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红包，数了两个分别递给王芳和雪儿，王芳连忙接过来，打开，看见里面是崭新的一叠百元大钞，不由喜出望外的说：“吴老板真是大方，一见面就是大手笔。”
“一点小意思，祝二位小姐芳龄永驻，福寿绵延。”
王芳和雪儿都有些感激，王芳笑着说：“真谢谢您了，吴老板，祝您大展宏图，事业更上一层楼。”
“要谢就谢点儿别的吧，吴先生虽然是大富豪，可是这许多年来忙于事业了，还没有成婚呢！你们谁愿意嫁他啊！哈哈哈哈¼¼”张东平笑着说。
“去你的，”王芳撒娇的推了他一下，“要嫁你自己嫁吧，我们还年轻呢！”她嘴里说着，眼睛却娇媚的朝吴泽抛了一个媚眼。
“我想嫁他，但是他可不会要我啊！”张东平哈哈的笑着，眼角却偷偷的打量了吴泽和王芳二人的脸色，心里不由有些担心。他又把目光转到雪儿的脸上，雪儿的脸上是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态，她不想与自己的姐妹去争宠，独自低着头想自己的伤心事。
吴泽看见她的神态，不由兴趣大起，说：“雪儿小姐，你在想什么呢？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是不是老张欺负你了？哈哈¼¼”
“哎，我哪敢啊？她们俩姐妹如狼似虎的，我看见她们躲都来不及，更别说碰一下了，哪还敢欺负啊？不信，你问她们。”张东平慌忙辩解着说。
“是啊！张老板是不敢碰我们，但是却敢吃我们，嘻嘻。”王芳故意的笑着说。吴泽不由转过头打量了张东平一眼，张东平连忙直摇手说：“你别信这妹仔，她伶牙利齿的，专骗人。”
“俩位小姐想出去兜风吗？我刚刚从英国买了一艘游艇来，咱们出去试航。”
“好啊，好啊，”张东平连忙附和，“咱们可以去海滩游泳，钓大闸蟹，好好玩啊！”
王芳连忙拉着雪儿的手说：“咱们去吧，反正没有事，我还没坐过游艇呢！”雪儿虽然今天不太高兴，不大想出去，可是自己欠了王芳不少情，不便驳她的面子，只好答应了。四人收拾东西出了门，门外正有一辆崭新的劳特莱斯房车，吴泽打开车的第三个门，把她们的行李放了进去，又打开第二个门，张东平抢先拉着王芳的手坐了进去，王芳虽然不情愿，但却也无法，这样雪儿只能和吴泽坐在第一排了，吴泽彬彬有礼的请雪儿先坐了进去，然后发动了车，劳特莱斯风驰电掣般的向海边驶去，雪儿有意无意的挨着吴泽近了一些。他们一路上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目，这些人的目光里除了恭谨还有羡慕、嫉妒、愤恨¼¼
不一会儿就到了海边，那儿正有一艘巨大的豪华游艇停靠在岸边，四人下了车，两个戴着大盖帽的船员连忙上来向他们敬礼，拿过了他们的行李，吴泽简短的命令说：“去公海。”
游艇乘风破浪，好象一条巨鲨，掠过近海的一艘艘货船，直向公海驶去。张东平和王芳在船头笑着叫着，显得开心无比。
雪儿突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哇”的呕出了一口清水，吴泽正在她的身后，看见此情景，连忙走上前来关切的问：“是不是有些晕船，要不要我给你拿些药？” “不，不要，谢谢。”雪儿推却说，她心里明白，自己几天前就有这样的病状了，决不是晕船的缘故，她忧心忡忡的看着前方暗灰色的大海。
“快，快点去拿药箱来。”吴泽大声命令身边的一名船员。这些船员本来都是退役的海军船员，现在仿佛变成了吴泽的私人部队一般，一切军礼军规照旧，只是换了衣着，他们全部换上了镶金丝红带的大盖帽，脑后有俩条长长的飘带，肩头都有披肩，这是按世界流行的海军着装设计的，游艇上挂着太平航运集团公司董事会的会旗，不知道底细的人还以为他们是某个新兴国家的舰队呢。
一个船员迅速的到仓里拿来了一个小小的精巧的鳄鱼皮药箱，吴泽把它打开，里面全部是印着英文、法文、德文、日文、等各种外文的药品。吴泽拣出一个小瓶倒出俩片红涩的小药片说：“来，吃俩片镇定片吧。”
雪儿本来心里不想接受，但此时此刻的她竟然觉得自己已经无力推却了，她情不自禁的接了过来，身子靠在了吴泽的身上，任由他温柔的把药片塞进自己的嘴里，她仿佛觉得自己很累很累，就象是一个孤独单身的旅人，已经走了很长很长的旅途，只想着找一个温暖而又恬静的旅店好好休息，是不是就是他呢？她这样想着，肚子好象有一个小生命在动着，似乎已经等不及的向她打招呼了，看来是由不得她多加考虑了¼¼
第十八章 Chapter 18
止戈 已经升任主管了，女主管张芹投入了新来的写字楼经理的怀抱，总算她没有忘记止戈，把他推荐给老板，让他接替了自己的职位。开始止戈也有些嫉妒和恼火，但是时间长了，他也不在乎了，反正他现在是春风得意，除了每天完成规定的指标之外，他可以到处去寻花问柳。他也曾发了几条信息给雪儿，但是却没有回音，他直接打雪儿的手机，服务台的回复是“您所拨的号码是空号。”
他尽管有些闷闷不乐，但是没有多久他也就不在乎了，他的手下有很多漂亮的女员工，他是全厂最年轻的主管，中国女子通常对有才能的男子是非常青睐的，宋朝时杭州就有一位名妓苏小小，特别爱才，死后还让人在她的坟前修了一座亭子，专门供才子们休憩的，以便她在地下也能听到才子们的吟唱。也许是中国女子都继承了她的基因吧，总有不少容貌姣好、身段苗条的女孩对他抛媚眼，止戈往往也就免不了心荡神驰，瓜田李下的结了不少情缘。
这天止戈下了班，到饭堂去吃饭，他们的饭菜是和工人们分离做的，就象官员们和百姓们的饭菜是分开来做的，官员们总是在大酒店里，而百姓们则在小饭馆里或者家里吃的。止戈和众多高级管理人员吃的菜是“宫爆鸡丁”“红烧狮子头”“蚂蚁上树”，而工人们吃的通常是一个菜，要么是豆腐，要么就是白菜。只有逢年过节才有可能吃上一个荤菜。止戈用完了餐就出了厂门，他现在和大顺二顺在外面合租了一套房子，大顺在另一个厂里做品质管理员，二顺则在那个厂里卖饭间加的小菜，卖菜虽说是小生意，可是薄利多销，一个厂里有上千号人，每个小菜五角钱，只要有二百个人买二顺的菜，每餐就能赚一百块钱，一天下来，最少也能有几百元收入，一个月就有几千，所以二顺做生意虽然比止戈他们要苦些累些，但是收入只比他俩多而绝不会比他们少。
本来二顺是习惯了做哥哥影子的，如今离开了哥哥开始还有些落寞，但是时间久了却感觉到非常的快乐，现在再也没有人管他了，他爱做啥就做啥，每天都哼着小曲，工作时动作快得象乒乓台上的奥运冠军，他还练就了一手麻利的切菜、炒菜技术。炒大锅菜本来是有一定难度的，因为几百个人吃的菜太多，调料不均或者火候不 够就会出现半咸半淡半生半熟的现象。经过多次的苦练，二顺已经练出了一手绝活，他烧的几百个人的大锅菜里随便舀一勺，都象店里端上的一小盘菜，色香味俱全，连饭堂里的管理人员都常常来买他的菜，他已经成了那个厂里有名的厨师了，连饭堂里的厨师都怕丢了饭碗，常常给他一些小恩小惠。二顺乐得不去抢他们的饭碗，虽然他每天都得蹬着三轮车去买菜，在出租屋里做好了，又要推来厂里卖，比厂里的厨师累许多，可他不在乎，因为他比他们的工资要高许多，只要有钱赚，他是不在乎苦和累的。
止戈到了出租屋门口，敲了敲门，二顺在里面问：“谁啊？”
“打劫的，拿出钱来。”止戈说。二顺开了门，习惯性的在他身后望了望，说：“要钱没有，命有一条。”他另一只手挥了挥菜刀。
“昨天，治安队的门口又贴出一具裸体女尸的照片，不知道是谁呢？现在那些狗崽子真狠心，总是先 后杀，这已经是第五个了。”二顺边切这菜边说。
“管他呢，反正又不是你妹妹，这世界上女人这么多，死几个有什么关系？”
“哪天要是你的雪儿碰上这事，你可就倒了霉了。”
“你怎么想到她？我好久不见她了，反正也分了手了，就算是她也不关我的事。”止戈说着打开了彩电，这是他们三人凑钱买的，电视里的“本市新闻”正播放着本市市长会见香港立法委员李道起的片段，第二条新闻是广东亿万富豪吴泽的新婚婚礼，一名中年男子牵着一位披着婚纱的美丽小姐，播音员介绍新娘是来自江南的美丽少女左雪儿，止戈看着不由惊呆了，二顺听见也扔下了手里菜刀，跑过来看见，不由大骂：“哇，这小子比猪八戒都要壮，吃起菜来都不用碗，得用缸了，哎这女人不是雪儿吗？乖乖隆的冬，她不是你老婆吗？”
“我哪里配做她老公，你是太抬举我了。”止戈阴沉着脸说，正在此时，大顺开门进来了，看见新闻里的雪儿不由火冒三丈：“这个臭婊子竟然甩了你，跟别人跑了，咱们去宰了她。”
“算了，反正我也有好几个女人了，早腻味她了，让她去吧。”止戈这样说着，心里却不是滋味，他想：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她已经是吴泽的人了，那个吴泽据说是有一支几百人的私人卫队的，去找她那简直是吃不了兜着走。
他“啪”的一声关了电视，大声说：“不看了，我去逛公园。”
“哎，别关，我还想看看。”二顺说。
“要看你自己开。”止戈也不管他，自顾自的狠狠地关上了门，出去了。
他不知不觉的走到了街头公园的一角，看见里面正有几对情侣在互相偎依着，他不由醋意大发，于是又转过头往回走，他的心里毕竟还是忘不了雪儿的，他忘不了他和她的美好的初恋，她的温柔而又美丽的脸庞，高贵的气质，清澈纯净的大眼睛，还有那个激情的夜晚¼¼这所有的一切都将永远深埋在他的心底，成为回忆了，他永远也见不到雪儿了，不是么？
他不禁忧伤的叹了口气，他心里又想：女人都是虚荣的动物，哪里会有真爱可言呢？现在社会的女人只要你有很多钱，无论你是猪或者是狗，六十岁或者是一百岁，她都肯嫁你，只要你给她钱或者是给她享受，满足她的虚荣心，她就会象狗一样的听命于你。男人什么都可以不要，什么英俊的相貌，魁梧的身材，年龄、学历、才能，这些都可以不要，只要有几百万、几千万、几亿的人民币、美金，漂亮的女人就会象苍蝇碰上了狗屎一样的粘着你，连使劲赶都赶不走，这一辈子什么都可以不要，但必须要有钱。想到这儿，更坚定了他不择手段追逐金钱的理念。
他在街头四处遛着，看见有各式各样的赌博摊位，他才想起中秋节快到了，每当逢年过节时，这些人为了弄些钱花，就开始摆这种骗人的摊位了。在一个卖玉器的摊位上总是不停的有人来兑奖，他知道这些兑奖的人其实都是托，真正买玉的人是什么奖也摸不到的，那些玉器不是塑料就是玻璃做的，只值几分钱却要卖几块钱。前面又有一群人在玩猜瓜子的赌博游戏，他知道那些瓜子里面其实都藏有一个小磁铁，随便怎么变都行，还有那些玩8变9 游戏的人也是这样，还有那些摸乒乓球游戏的人¼¼这些游戏他都玩过，输了不少钱，最后终于看穿了他们，眼见还有不少不知道 的年轻人围着他们，但是这不关他的事，他依旧往前走，在经过一个象棋摊时，突然有一个人走过来对着摆象棋的摊主大叫：“我不相信就赢不了你，这只车三步就可以将死你。”
止戈知道这俩人想诱自己入局，于是鄙视的看了他们一眼，快步走开，他知道这些人如果弄不到钱就可能会抢，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害，他得快些走。
第十九章 Chapter 19
前面有一家美容院，他常常到这儿来玩的，每按摩一次只要二十块钱，其他的特殊服务如性服务等再另外加钱，他早就玩熟了这些地方。在一个公园的角落里，每晚都有许多穿着雪白的连衣裙的女人任你挑选，她们之所以穿着白色连衣裙是因为这在夜里显得更醒目些，也许故意穿得如此纯洁是为了诱发男人们的欲望，常常有许多的打工仔们聚集在这儿悄悄地品头论足的议论着，公园里是不能禁止人们来玩赏的，因此当局很难取缔这种污浊的职业。在这里的价钱也是最低的，因为不象美容院里，女人们还要交给老板台费。这里的性服务每次只要20元，而前面的镇上则要四十元。止戈在美容院里找到了一个长相不错的小姐给自己做了全身舒适的按摩，他多付了10元小费，女人喜笑颜开的说：“先生要不要特殊服务，我给你优惠些。”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今天提不起那种欲望，本来他每次来都是少不了这项服务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今天总是觉得很不快乐，尽管那个按摩女郎的功夫并不比别的女人差。
他走出了美容院，看了看手机，已经8点多了，厂里早已上了班，现在他是高级管理人员，不必按时去上班，他又遛了一圈，在糖水店里要了一碗西米露，又要了一碗猪手汤，广东人的肉汤里往往会放很多糖蜜素，吃起来甜得发腻，如果是四川人或者是湖南人开的店往往就很辣。他喜欢吃广东的著名小吃——肠粉，这是一种到处都有卖的民间小吃，样子看起来象河粉，但是浇上了中国特有的酱油之后看起来就象是炒熟的猪大肠，吃起来软软的，味道很好，而且价钱又极便宜。想到这儿，他又要了一份加肉的肠粉，又点了一个蚝油猪肝，又要了一瓶啤酒，最后他实在吃不下了，于是带着几分醉意回到了厂里。
他到了车间里，看见一个工人正在偷懒，趴在桌子上睡觉，他一把拎起他，狠狠的煽了他两耳光，然后命令他跪下，再狠狠的在他胸口上踹了一脚，那个工人挨了这几下，翻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组长们看见了都连忙远远的避开，不敢上来劝，生怕灾难会降临到他们的头上来。
果然，止戈转过身，对他们大骂了一通，然后走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趴在上面沉沉的睡了，恍惚中他仿佛觉得自己走到了一条漆黑的甬道里，伸手不见五指，他摸啊摸啊，总是找不到方向，突然他听见有人在温柔的喊他：“止戈，止戈。”那好象是雪儿的声音，他的眼睛湿润了，脸上也湿润了，前胸的衣裳也湿了，他大声的呼喊：“雪儿，你在哪儿？我不能失去你¼¼我深深的爱着你，雪儿¼¼我用生命呼唤你¼¼我永远的爱你。”
他拚命的喊着，突然觉得有人在拍他的肩膀说：“赵止戈，赵止戈。”他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转过头，看见原来是值班的总务经理来巡查了，连忙站起来，勉强的笑着请他坐，总务经理一脸的严肃：“怎么啦？还要赶货呢，你怎么在睡觉？”
“今天我有些感冒，头发晕¼¼哎哟。”止戈故意的摸着头呻吟了几声，想掩饰过去，那经理却用锐利的目光扫了他一眼，“不管有没有病，都要坚持工作，这批货赶不出来，你就等着老板来k你。”说完转身走了。
止戈对着他的背影吐了口唾沫：“呸，老子早就厌恶看你们这些走狗的脸色了，你们一个月几万几十万的赚，老子一个月才几千块钱，凭什么？货都是我做的，你们每天在写字楼睡大觉，在酒店泡桑拿，老子最苦最累，到头来却是你们拿大头，老子才赚那么一点钱，投点儿资算个屁，你以为老子不会投资？老子不干了。”
他左思右想，只有自己开厂才能赚大钱，象这样下去，一辈子都赚不到一百万，难怪雪儿会甩了自己，自己凭什么和吴泽比？要钱没有钱，要房没有房，除了比他年轻几岁，相貌帅一点儿，自己啥都没有，年轻英俊有什么用？做男妓吗？呸！
他想了许久，一个计划在他的脑海里形成了。
下了班，他回到了出租屋，大顺和二顺都在屋里看着电视，亚洲卫视的本港台正在播放连续剧：我和僵尸在约会。光怪陆离的情景吸引得俩人大声叫好。
止戈打断了他们的欢叫声，“哎，我提个建议，咱们合资办个玩具厂好不好？”
“好啊，好啊，老大你真聪明，我早就想办个厂了，你当总裁，我当副总裁，二顺嘛做个总经理，咱们赚几个亿开着直升机回去，非他妈的把老头老太吓坏不可，哈哈。”大顺拍着巴掌大声说。
“你现在能拿出多少钱？”
“啥，你还真当真？我还以为你闹着玩呢。”大顺不由楞了楞。
“我这有五万块，你有多少？”止戈认真的说。
“我这嘛，天天酒店桑拿的，花了许多，”大顺挠了挠头，“只有两万了。”
“二顺，你呢？”
“我可以拿出八万，不过我不想做经理，我要做总裁，嘻嘻。”
“行啊，你是总裁，我俩都是副总裁，你每天只要看着厂子，别让那些主管揩油就行。”
“那还不是和经理差不多？”二顺嘟囔着说。
“利润你拿大头，我们按投资比例分，你拿8/15，我是5/15，大顺拿2/15，好不好？”
二顺转嗔为喜：“好啊，好啊，这样最合理。”
“那我们明天就取出钱来，去租厂房，我知道哪里有一处小厂房，我明天上午就去和房主谈。我这些年认识了许多大厂的老板，明天下午我就去联系货源，大顺你去买设备，二顺你去招工人，没有人做事可不成。”
三人都是兴奋不已，二顺想了想又犹豫的说：“如果赚不到钱，反赔了咋办，我不干了，我看咱们做小生意妥当些，要赔也赔不了多少。”
看见他想打退堂鼓，止戈不由急了，“如果赔了，就算我欠你八万块钱，以后我累死累活的干也要偿还给你，好不好？”
二顺说：“那咱们得以合约形式定下来。”
“好，你去拟合约。”止戈毅然的说。
二顺立即进去起草了一份合约：
办厂协议书
甲乙丙三方共同出资办厂，甲方出资8万元，乙方出资5万元，丙方出资2万元，办厂赚得利润按投资比例分成，甲方得8/15，乙方得5/15，丙方得2/15，如果亏损，15万元投资全部由乙方陪付。
甲方（签字） 乙方（签字） 丙方（签字）
这份合同订得甚是苛刻，止戈看了不由面色惨然，心想：谁让自己抢先提出办厂，又愿意一力承担责任呢？想要反悔，又怕落个虎头蛇尾让人笑话，看来只好豁出去了。他苦笑着签了字，二顺说：“还得按手印。”
他只好又按了手印，大顺二顺也先后按了手印，二顺有些得意，他做了一笔包赚不赔的生意，大顺有些过意不去，他说：“如果亏了，我的俩万块不要你赔。”
止戈勉强的笑了笑说：“不要紧，我相信绝不会亏的，我算过命，今年大发，而且现在各厂的货源都很多，做都做不完。”
当晚，三人早早的睡了，只等第二天去申请办厂执照。
第二十章 Chapter 20
次日，止戈先去厂里请求辞工，但是总务经理却说老板去外地谈生意了，辞工要老板批示才能决定，况且现在厂里的游动资金不足，工资要押两个月才能发。止戈想：干脆自动离厂算了。自动离厂和辞工所不同的就是不要任何工资，马上就走人。于是他办了自动离厂手续。
总务经理得意的笑了笑，他早就怕赵止戈会抢了他的职位，不到几个月的时间他就由组长升到主管，表现太突出了，太令人嫉妒了，想当初，他可是整整干了八年组长才爬到主管，又做到白发出鬓才混到经理，如今头上已经是皑皑的一片了。
止戈出了厂，直接到银行里取出了钱，去租下了宝塔区的那套厂房，那套厂房有几十间，都是些低矮简陋的平房组成，因此租金低廉。他打大顺的手机告诉他厂房已经租好了，让他去申请执照，并且去买好设备来。他又打二顺的手机让他过来招工。二顺于是带着一块牌子，坐着摩的过来。他把牌子竖在门口，上面写道：
南方兄弟玩具公司招工启事
本公司扩大规模生产，需要大批的工人和管理人员，现在招聘：
文员 仓管 保安 组长 清洁工 生熟手员工
月薪 每月600——3000元不等，从速报名，招满为止。
止戈看了有些不满的说：“你这写得不是有些象那些骗进厂介绍费的骗子厂吗？”
“嘻嘻，刚开厂时资金不足，是得骗点儿介绍费，要不这些人的伙食费谁开销啊？又没有货做？”二顺说。止戈只好沉默不语，他打大顺的手机，问他执照办好了没有，大顺说已经办好了，现在在买设备呢。止戈于是只好在厂门口踱来踱去，他刚才已经联系了几个大厂的老板，他们说那儿正有些货，只要止戈叫货车来就可以拖去做了，加工费可以优厚些，但是货要保证质量，止戈没口子的答应了。现在只等着大顺把设备买回来了。
二顺把招工的招牌竖在厂门口后，就吸引了许多路过的打工仔、打工妹们踟躇观看，但是看见他们的厂房非常的简陋，许多漂亮的打工妹只瞟了一眼就走了，是因为她们的条件找工作并不难，剩下的是那些男青年，要么就是一些年纪较大的女性，他们都是比较难找的工作的一族，他们愁眉苦脸的看着这个简陋的小厂，有几个人怀疑的上来询问二顺：“这个厂工资高吗？”
“高得很那，一个月干得好的能有几千块钱。”二顺故意扯大了嗓子说，以便吸引更多人注意。
“进厂要押金吗？”
“哦，这个嘛，”二顺回头看了止戈一眼，止戈说：“生手交一百块，熟手二十，管理人员五十，身份证押着。”
“我想做文员可不可以。”一个打工妹挤进来妩媚的看着止戈笑。
“可以啊，但是要先考试，先得交二十块钱考试费。”止戈狡猾的笑着眨了眨眼。女孩听说还要交考试费，嘟着嘴说：“又是骗钱。”转身要走。
止戈忙喊住她：“哎，第一天招工图个吉利，只收你五块钱。”
女孩听到又转回来说：“如果考不上怎么办？退钱吗？”
“考不上吗，这个¼¼”止戈装作思索的样子想了想，又说：“那就先做员工，以后有机会再提拔你做文员。”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说话一言九鼎，因为我是总裁。”止戈说着把胸一挺，一副傲然的样子。
“那好吧。”女孩从内衣口袋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个小钱包，打开，从少得可怜的几张钞票里拣出一张最旧的递了过来，止戈把它扔给了二顺，让他记在帐上，他从文件包里拿出几份早就复印好的考卷，拿了一张给那个女孩。他又指着厂内的一张桌子说：“你在这里面写，别人都不许看见。”
那女孩接了过来看了看，苦叫起来：“哎呀，这么难啊！全部是英语。”
“那当然，我们做的是出口生意，全部要用英文和洋人交流的。”止戈得意洋洋的说，女孩愁眉苦脸的进去了。
看见她进去了，顿时又有许多人报名，交纳了押金，有些想做管理人员的，也有些人自忖没有那水平，直接去做员工的。不一会儿装了几千元的考试费和押金。考试的人一会儿都出来了，没有一个得了六十分的，那上面都是考托福的试题，很多连止戈自己都做不出来。那女孩红着脸最后走出来，说：“这么难考啊！”
她娇痴的笑了笑，把考卷递给了止戈，止戈看着她可爱的样子，不由有些同情，他想：自己的心是不是太黑了，身在江湖，不得不做江湖人啊！眼见这个女孩长着细长的脸，鼻子和嘴巴都小巧玲珑，颇有几分秀气，就是皮肤黑了点儿，可能刚从农村来的。止戈心想：养上三年五载的也许就会白上许多。可是现在他们并不需要文员，二顺天天没有啥事，就让他先兼着文员吧。
于是他笑嘻嘻的说：“满分才能做文员啊，看你对了几题！”他说着拿出一张答案纸，女孩对了对答案，叹了口气说：“那我还是先做员工吧。”她交了押金，依恋的看了止戈一眼，走进厂去了，止戈不由有些惆怅。
前面一辆大卡车开了过来，大顺从车上跳了下来，大喊着止戈来帮忙，车斗里卸下了不少纸箱，里面尽是一桶桶油漆，一只只的喷枪等等设备，三人一起把它们搬到一间仓库里，大顺于是开始去布置办公室，止戈和二顺继续招工，本来计划最少得招一百个工人，可是现在只招了七十八个，工人不够数量，生产速度就慢啊，万一出不了货，那可就惨了，止戈记得自己看过他原来的老板订的合同，倘若不能按期完成货的话，不但没有加工费，而且还要罚金的，他不由皱紧了眉头。
这时，二顺带了俩人走进来，对止戈说：“这俩人没有身份证，要不要？” 止戈冷冷的打量了一下这俩人，他们其中的一个身材高大，眼神阴沉，另一个则是个子瘦小、目光闪烁，两人都留着短发，根据止戈过去的经验，他知道这可能是两个刚从牢里释放出来的牢改犯，想起最近来，附近的山里在夜间常常发生抢劫案，他不禁有些犹豫了，他问：“你们是从哪来的？”
俩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说：“我们是湖南人，出来打工的。”
“为什么出来打工？”
“家里穷，闹饥荒，没有钱吃饭。”这次是那个瘦子抢先回答，止戈听了肚里暗笑这谎话编得太蠢，这年头不是五六十年代，哪有什么闹饥荒的？可是现在厂里急缺人手，到底要不要他们呢？
止戈想了想，问：“你们有没有一百块钱押金？”
“我们只有三十块钱。”那瘦子用乞求的目光看着他，止戈狠狠的说：“你们在这里要老实，如果出了事，我马上送你们去治安队，知道吗？”
“是哩，是哩。”俩人低下头没口子的应着。
“收他们三十块钱，让他们报名。”止戈对二顺说。止戈和大顺布置好了办公室，又到门口让二顺招俩名保安，一般的保安得要有退伍证，但是身材高大的往往都让大厂招去了，剩下些瘦瘦小小的止戈不愿要，他怀疑他们不能胜任工作，他要求二顺去招俩名身材魁梧，会打两套拳的人，老实忠厚的即可，别的一律不管，按计时工人的工资结算。
到晚上六点时，他们终于招满了一百名工人。
第二十一章 Chapter 21
第二天止戈到昨天联系好的一家大玩具厂里运来了一车白胚货，谈好了每个加工费是八角钱，十万个一共是八万块钱，止戈计算了一下，大约一个星期左右就可以完成，除去工料费和工人工资，最少可以净赚六万块。 现在眼看就要到圣诞节了，各大厂拼命的赶工，以便装船到美国市场上去销售，因此各厂的白胚货极多，止戈他们这些小厂只要把这些白胚货接过来，喷涂上油彩就可以赚到一笔可观的加工费。 止戈把白胚货拉到厂里后马上组织工人开始做事。
很快过去了几个月，止戈他们已经赚了几十万，到了年底圣诞节过去了，市场冷清下来。在淡季时，往往许多小厂都暂时的歇了业，等到生意旺季时再开张，止戈他们的厂也面临这种危机了，工人们没有活干，每天的伙食费都要在工资里扣除，他们赚不到钱，于是都纷纷出了厂，另外找别的工作去了。止戈他们采用押身份证和行李的方式控制工人外流，不料这些人每人好象都有几个身份证，他们并不要被扣押的那个身份证，也不要行李，依然出了厂，对此，止戈和大顺二顺他们终于还是无可奈何了。
止戈到处去联系货源，但是各大厂的老板们都说他们自己厂的工人有很多都闲着放假，哪里有货给他们做呢？ 最后他只得垂头丧气的回来，眼看每月的房租水电还有部分工人保安的伙食费每天都照样得开销，这样下去他们赚的钱很快就可能要亏空了。正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件更糟糕的事发生了，止戈他们租的厂房的房东要涨房租。
厂房的房主是一个广东老头，他原本是个种香蕉的果农，存了几万块钱，自己做了一栋新屋，自家的老屋眼看就要荒废了，恰好碰上了改革开放，许多港商台商都到内地来投资，眼明手快的广东人都到处霸占地皮，当外商们想要建厂时，就把地卖给他们赚取暴利。老头也连忙把本来就要拆掉的老屋扩大了规模，占了一大块地皮，不料，他的房子所处的地理位置不好，隔壁有一个台商开的大剧木厂每天都发出很大的噪音，因此别的厂商都不愿意在这建厂，老头气得火冒三丈，但却没有办法，隔壁那家台商是这里的市长的亲戚，镇长看见他都得哈着腰，更别说他了。他只好把这些简陋的平房出租来赚点儿租金，本来他以为止戈他们的厂开不了多久，他心里暗笑：这般小毛猴还想赚大钱 ，不要几个月准亏死你。不料后来看见止戈他们的生意竟然越做越大，于是老头的眼睛红了，到止戈他们办公室来大声嚷嚷着要收回房子，否则每月就要多交几千块钱房租。
止戈拉着大顺二顺到一旁商量了许久，止戈提议把厂房买下来，大顺二顺眼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如此了。止戈去问老头要卖多少钱？老头狮子大开口，要一百万，止戈冷笑着说，你 这个破房子能卖到十万就算不错了，我给你二十万，卖就卖不卖就算了，下个月我去租别的房子，这个房子太小。老头死活不肯卖，于是止戈就让大顺他们搬东西，老头眼睁睁的看见他们搬东西，半晌哑口无言，说最少二十八万，否则我就留着做棺材本。止戈不理他，开始叫保安去搬设备装车。
老头有些慌了，连忙说，算了算了，看见你们年轻没有多少钱，卖给你算了，但是只收现金，不要支票，老头说前几年他卖了一车香蕉，买主是个广州人给了他一张支票，他到银行去兑钱时，银行的工作人员告诉他这是张空头支票，害得他亏空了一万钱。止戈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二十万元现金扔给他，老头笑得脸上象个大红橘子，他连忙带着止戈到他家里去拿几十年前人民政府发给他的土地房产证，念念叨叨的说当年这个房子还是他曾祖父亲自交到他手里的。止戈顺手扔了一包中华烟给他，老头高兴的接了，说要请止戈吃饭，止戈谢了他，说自己没有时间，以后吧。于是止戈出了门。
止戈回到厂里，清点了 一下可移动资金，只有二十万不到了，他想现在他们总算是有了一套厂房，虽然说有了一套房子，可是又不能当饭吃，租出去的话，一个月几千块钱， 连三人的生活费都不够，看来还是得要扩大生产，买进生产白胚货的啤机等新设备，如果能和美商直接交易的话，直接赚取外汇，利润会高得多，不要几年资产就可以上千万了 ，可是现在的厂房太小，不能进行这样的大规模生产，改进厂房买进设备的这笔资金至少也得要上百万，这笔钱 又从哪里来呢？
止戈 去和大顺二顺他们商量，二人也觉得止戈的计划可行，至于资金可以向银行贷款。于是止戈跑了几家附近的银行和信用社，有一家银行里说可以贷款，但是要抵押房产，止戈说不成问题，他们有一套厂房，于是银行的一位负责的小姐来看他们的厂房，当看见他们的厂房时，小姐直摇头，说这样的厂房抵押他们最多只肯借贷五万元。 止戈他们顿时泄了气，于是整天苦思冥想着，终究还是想不出如何才能弄到这笔钱。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