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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Chapter I
“叮咚……叮咚……”
美丽的音乐铃声响起来了，王卜伸了一个懒腰，掷下手里的粉笔头，面无表情地宣布：“下课。”说完，夹着课本转身走了，后面是孩子们的一阵打闹声。 王卜走进了年级组办公室，众教师们正在忙不迭地打纯净水，砌茶，点起烟卷，打开风扇。王卜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翘起二郎腿，点起一根“红梅”，美美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个大烟圈，漂亮的女班长王蔷抱着作业本来到他的桌前，一本正经地说：“老师，这是今天的作业。”王卜伸手在她的小屁股上拧了一把。她的脸上顿时泛起了一阵红晕，飞快地转身跑了。王卜看着她年轻美丽的背影，随风飘舞的长裙，不禁诗兴大发，在笔记上写道：我爱你，我就是爱你，我毫不掩饰地爱你，我的美丽的女学生，难道师生之间的鸿沟就能阻隔我对你的爱吗？不能，决不能，坚决不能……
王卜今年二十七岁，师范大学本科毕业生，由于是年轻的师资力量，被安排在高中二年级教语文，兼任高二一班班主任。由于长得英俊潇洒，加上学识渊博，很多女生喜欢他，尽管他早在三年前就和一位叫谢莉的女教师结婚了，并且已经有了一个儿子。谢莉是属于那种宽容大度型的女子，美中不足的是长相一般。
王卜的办公桌旁边有一位漂亮的女教师徐清婷，长得美丽动人，未婚，但是对王卜始终非常冷淡，王卜几次想和她答讪，她都爱理不理。她对面的另一名女教师徐雅莉却很喜欢和王卜说话。徐雅莉长相一般，人却很爱说笑，常常和王卜打打闹闹，有一次上夜自习，下班后众教师们都走了，王卜悄悄地递了一张纸条给她，她会意地假装去了趟女厕所，过了约摸十多分钟，又悄悄溜回办公室，王卜早已等得不耐烦了，迅速地关紧办公室的门，一个饿虎扑食抱住她，两人急促地喘着气滚到地板上...........
这天，王卜的日记里又多了一则：“在远古时候，男人和女人都是和动物一样没有衣服的，当男人在路上看见女人的时候，就象现在的公狗看见母狗一样，立即就上……”
王卜的办公桌左侧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男教师，名叫张勇，他原来是工厂的工程师，由于工厂效益不好，导致关门倒闭，他送了一万块钱红包给市里的领导，最后被调到了这所学校来当上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他任职高二五班的班主任，他的班上有一名漂亮可爱的小男生名叫刘文俊，活泼而又可爱常常会流露出象少女般羞涩的表情。张勇有一次让他站起来回答问题，无意中看见了这种羞涩可爱的表情，顿时有一种神魂颠倒的感觉，回去之后久久不能忘怀，茶不思饭不想。于是他便常常找借口让刘文俊来办公室。在一个夜自习的晚上，他终于如愿以尝。当刘文俊带着满脸的绯红回到教室时，学生们都感到非常惊讶，追问他时，他支吾着不敢说。最后终于被几个有魄力的学生追问出实情时，学生们都哗然，于是给张勇取了个绰号叫“章鱼”。
高二年级组长姓熊，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老头不爱管事，每天就是喝茶看报，平时组里的教务都是由副组长金平处理。金平是校长的小舅子，他仗着有后台，在组里飞扬跋扈，教师们分成几派，正直的是敢怒不敢言，另外几个善于见风使舵的则阿谀奉承，马前马后的巴结讨好，希望能给自己的前程带来好处。大多数老师都是战战兢兢的惟恐得罪了他。毕竟现在教师都是聘任制，已不再是过去的铁饭碗。现在的职业介绍所里师范专业的大学生已经很难找到工作了，况且有许多老教师只有中专文凭，按照目前的分配制度，这种人只能分配到乡下小学去。能平安坐在这，完全是因为资格老的缘故。
王卜是本科毕业生，他是不必担心被调下乡的。开始他也挺巴结金平，后来发现这似乎并没有给自己带来多少好处，反而每天还要受那小子不少气，于是他就不再巴结那小子了，开始打新的主意：究竟如何才能一步平步青云呢？
业余的时间里教师们常常聚集在一起搓麻将来打发自己的无聊岁月，而在这时王卜却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了。
第二章 Chapter II
王卜到了本市内的古玩市场。他常常在这儿转悠。别看这个城市不大，可这的古玩市场却常常传出新闻。钱几天，市晚报上还登出一条消息：练摊老头拣到稀世珍宝。大意是市场上练摊的老王头到乡下废品收购站收购到一批未曾发行的中央银行台湾分行的本票，市值数万元，老王头一眨眼的功夫就由一个赤贫变成了一个十万元户，令许多人红了眼。从此以后玩家们天天都往各大废纸收购站泡着，王卜也跑了许多次，光来去的公共汽车票就买了上百元，却什么都没有发现，只买到一批文革时期的主席像，拿给收藏家们看，收藏家们都嗤之以鼻，王卜闹了个大红脸，气得他直骂收废品的黑心，从此再也不去了。但是他又不肯放弃，只因为他自幼家贫无比，正因为家贫他才努力奋斗，十年寒窗，终于考取了师大，可是他却没想到教师的工资如此之低，刚上班时每月只有三百多元，自己都吃不饱，更别说老婆孩子了。
王卜开始把眼光投向了一些乡下贩子，因为他们出身农村，东西比城里的古玩商要真些，价钱要低一些，况且他们的文化程度要低一些，很多东西不太识货，王卜可以从他们手里买到一些真货，比如民国的茶壶，晚清的五彩花卉盘，虽然都是民窑的产品，但是毕竟都是真货，不比城里的古玩店，全部都是赝品，只能用来欺骗外行。
这天王卜又来到了古玩市场。正碰上老王头招呼他：“小王啊，快到我这来，我这儿到了不少好东西，就等你来挑呢。”
王卜脸上客气地笑着，心里却在犯嘀咕：“这老东西好货都是走福建广东，不知又想拿什么假货来蒙我呢。上次那个假象牙牌白抛了我几十块钱。”在中国民间的古玩行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买了的古玩都不能退，退了就丢人。退了就证明你眼光和财力不足，不配玩古玩，只配去买普通商品。退了的话就会招整个古玩界笑话，将无法在古玩界立足，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古玩行里赝品泛滥的根本原因。为了在古玩界里立足，王卜可是亏了血本的。
老王又在招呼他：“来，来，来啊，看看这个清代的象牙图章，那可是罕见的宝贝。”王卜心想：又想拿假象牙来蒙我。表面上却不好去揭穿他，只好装模作样的接过来看了看，这回倒不同，好象还真是个近代代的象牙章子，但是王打听过行情，这种普通的象牙章至多几百元钱，比牙牌的价钱要低很多，大多是边角料做的，名人一般是不用这种材质的。
王卜问：“这个要多少钱？”
“一千二。”
王卜心想：这是在把我当傻瓜呢。于是摇摇头，把章子还给老王。突然他听见一个羞怯的声音：“这个值多少钱？”声音越到后面越小，仿佛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勇气。但是这个声音却很耳熟。王卜回过头，不正是自己班上那个漂亮的女班长王蔷吗？他连忙叫她：“王蔷你来这干什么？”
王蔷突然看见了他，脸色立即涨得通红，扭头就跑，王卜连忙追上去问：“你究竟怎么了？”
“ 没，没什么。”王蔷支吾着说，手里攥得紧紧的。
“你手里是什么？拿给我看看。”王卜摆出了一个教师的威严架势。王蔷低着头把手掌伸开，掌心里赫然有一个铜圆。王卜接过来看了个清楚，原来是个清末的普通光绪元宝，湖北省造的，背后是旱龙图，不值钱。
“你为什么要卖东西？是不是没有钱？”
王蔷低着头不说话，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衣角。王卜趁机从她的衣领里看见了两个含苞未放的花朵的边缘。王卜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连着手里那个铜圆塞进她胸口的口袋里，趁势捏了一下。王蔷害羞地一推他的手，转身飞快地跑了。
小姑娘今年十七岁了，不可能对男女之事一无所知，她也朦胧地对这位年轻的班主任有着爱慕之情。王卜人长得潇洒，又是大学生，又能说会道，正是少女们倾慕的对象。只是因为师生关系的代沟，她不便把自己的感情表露出来。
王卜看着她远去的美丽的背影，恨自己没有勇气上去一把抱住她，这又不是学校里，自己又在怕些什么呢？自己如果上去抱住她，别人一定会以为是一对情侣吧......王卜正在胡思乱想着，一辆摩托车从身旁急驶而过，车手大骂：“他妈的，你是老大？在路中间站着，要你老子我东躲西藏的？”
王卜也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转身回到古玩市场。对面一个老熟人走过来，是工业局的离休干部老刘，老刘笑呵呵地拍着他的肩膀：“不错啊，年轻人，有勇气敢去当街追姑娘，公开搞婚外恋。”
王卜脸一红，掩饰着说：“哪里？她是我的学生。
“哈哈，敢去追自己的学生，更了不起，只有大师才敢这样做，当年的鲁迅.刘海栗不正是和自己的学生结婚了吗？只要有真爱，什么都不怕。我们这一代上山下乡错过了，继承大师精神要靠你们了，唉。”老刘叹了口气，看着街头来往的青年男女，眼里露出向往之意。
王卜狡猾地笑了笑，说：“我听人说您有时会去按摩......”下面的他没敢再说出来。
“不错，我老伴死了，有时我实在受不了这种煎熬，实在是忍不住啊？这你听谁说的？敢情你小子也常去那？”
王卜不由暗笑老头的风流，他顺着他的口气说：“现在这年头赚钱太难，您老也给了她们一条生路，反正她们也没有损失什么，和自己男人做还不是白做，连一分钱都没有。这是不赚白不赚，又快乐，又有钱，该有多好。”
老刘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膀：“不错，你小子的确是个人才，我果然没有看错。走，一块去逛逛。”
王 卜顿时受宠若惊，要知道老刘是这个古玩市场资格最老，最舍得花钱的老主顾，他的地位在本市古玩 界相当崇高，几乎所有的古玩商和玩家都是和他学习收藏起步，都是他的徒子徒孙，老王就是其中的一个。王卜连忙抽出一支“红 梅”想给他点上，老刘摆摆手：“你小子，还抽这老牌？来抽我的。”
他 摸出一包“中华”，给王卜一支，王卜连忙用火机给他点上。老刘突然用手指着前方：“瞧，那个小里的摊子前面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二人来到那个叫小里的古玩摊位前，只见周围有一大群人，有许多是穿着蓝布或是黄色军衣布的过时服饰的，一看就知道都是农村的农民。小里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古玩摊贩，他是下岗职工，为求生计才在这摆摊的。
他正戴了一副金丝眼镜郑重而又严肃地说着：“......只要是高档的东西，十万块钱，再高档的一百万也行，我是专业搞收藏的，从来不骗人，就是三岁的小孩我都不骗，我在全国都很有名气.....”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围观的农民们都异常相信他，露出恭敬而又钦佩的神色。一个乡下老头抖抖索索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挺大的铜锁，上面有许多红红绿绿的景泰蓝花纹，小里忙一把接过来，看了看严肃地说：“这东西不值钱，乡下到处都是这种铜锁，给你五十块钱吧。”
老头正迟疑着，小里已经掏出五十块钱塞在他的手里，老头捏着钱似乎有点儿不甘心，又说：“老板，能多给一点么？”
“算啦看你可怜，给你加五块钱。”小里又塞了五块钱在他手里。
老头把家里的旧东西卖了高价，欢喜地走了。老刘对小里说：“拿来给我看看。”
小里把锁递过来，老刘从口袋里掏出折叠放大镜，仔细地看了看，问：“卖多少？”
小里用眼角迅速地扫了一眼四周观众，一本正经地说：“我是专业收藏的，不卖的。”
老刘会意地拉着王卜走开，到别的摊位转了一圈，这儿的古玩市场都是摊位制的，由于日常生意不太景气，只有周六周日才好些，做这行的人越来越少了。十分钟后，二人又走回到小里的摊位，这时人们都已经散去了，小里递过锁说：“十块钱。”
老刘摇摇头说：“五块钱。”
王卜知道他们说的是行话，在南方的古玩行里通用的行话“一块”就是一百块的意思，据玩家笔者宾某考证，这大概是沿用银圆的价格，银圆上面写着“一圆”，但是在民国时能兑换到一百个铜圆，一个银圆的购买力相当于现在的一百元钱的购买力。
这时两人以六百元成交了。老刘从口袋里摸出钱包付了款。这时又有一个农村少年来到摊位前，小里立即脸色一正，一本正经地对老刘说：“我是专门收藏钱币的，不玩锁，就便宜卖给你吧。”
老刘知道他这番话是说给那个乡下少年听的，也不去揭穿他。那个少年穿着一件过时的夹克衫，脚下穿着解放鞋。他拿出了一个铜钱递给小里，问：“这个民钱值多少。”他的眼里露着激动而又期待的光。
“这个就抵两毛钱。”小里冷淡地摇摇头。
“你不是铜钱能卖十万吗？”
“那是说贵的，你这个是便宜的。”
“我坐车到这儿都花了几十块钱。”
看着乡下少年可怜兮兮的神情，小里并不同情，他依旧装着严肃的表情说：“你如果能有‘天显通宝’我出你十万块。”小里两手各伸出一根手指架成一个十字。
“真的吗？”少年有些怀疑地问。
“当然是真的。”小里严肃地说。看着他郑重的表情，少年又相信了他，满怀希望地走了。
小里冲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句：“老表，弱智。”
王卜不由有些同情这个农村少年了。这时又有一个衣着褴褛的老太婆手里拿着一个破碗伸到王卜面前，王卜看着她漆黑的满是皱纹的手，同情之心油然而生，掏出了几角零钱丢进她的碗里。老太婆又把碗伸向老刘，老刘也丢了几角钱。当她伸到小里面前时，小里撇着嘴说：“没有钱。”
老太婆哀求地看着他，小里转过头不理她，老太婆只好走了。小里对老刘说：“你别给她钱，下次她会缠着你不放，这种人不知足。”
老刘大度地笑笑，拉着王卜走了。眼睁睁地看着小里一下就赚了五百八，王卜不由有些嫉妒，他工作了七八年，工资才八百多，人家不到十分钟就赚了自己大半个月的工资，哪能不眼红呢。他心想，要是哪天自己来摆摊就好了。他本来就想通过搞古玩来增加自己的收入，这回更坚定了他的决心。
他正想着，迎面走来一个人，两人都各有所思差点撞个满怀，王卜抬头一看原来是熟人，是办公室里的张勇，绰号“章鱼”的那个。章鱼正喜孜孜地看着手里的一样东西，以至于差点撞到王卜。他看见了王卜，仿佛他乡遇故知一般，一把抓住了他，高兴地说：“你看，我弄到了一件好东西，价值几十万呢。”王卜接过来看了看，原来是个小瓶，工艺看来很精湛，雕着细细的五百罗汉图，红色的，好象是紫檀木的。章鱼大笑着说：“这些小贩简直是文盲，紫檀木的工艺品才卖一百块，真是地道的傻瓜。”
王卜也跟着他哈哈地大笑：“你太贪心，又上当了，这是现代的树脂工艺品，用模子一次倒出的，外面涂着红漆。广东的工艺品厂每天要做几万个，成品出厂价才几块钱一个，多得街头都捡得到。哈哈......”
章鱼顿时傻了眼，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一跺脚，说：“我去退还他，这个王八蛋。”
王卜连忙拉住他：“退货在古玩行里最丢人，叫玩家看不起。”
“那就这样白丢了一百块钱？”章鱼气得直咬牙，“不行，我要退。”
王卜拉不住他，只好由得他去了。自己心里却打鼓似的，生怕别人知道是自己说的。赶紧往前走，只在前面等着。上次有一个行家在旁边指出了几件假货，几位付了款的顾客吵嚷着退了货，那位行家没走多远，就被一伙人追上揍了一顿，被揍得鼻青脸肿，几百块钱的金丝眼镜在地上被踩得扁扁的，好象是杂志广告上的眼镜图片。
等了好一会儿，远远的听见他们争吵，王卜却不敢过去看。又过了许久，章鱼垂头丧气地走过来，并没有看见他。王卜悄悄地跟在后面，走了很久发现确实没人看见，王卜才敢上去拍他的肩，问他：“钱退了没有？”
“退个屁，才只退了五十块钱，十分钟不到就损失了五十块，真倒霉，下次再也不来这黑心的古玩市场了。”
“不宰你这样的外行，他们靠什么吃饭啊？”
“ 算了，算了，我正烦，今天谢谢你了。”章鱼挥了挥手走了。
王卜有些幸灾乐祸，平日里这小子一毛不拔，今天可是大出血 了。
第三章 Chapter III
王卜和谢丽是经过别人介绍认识的，谢丽比他大两岁，两个人都是大龄青年了，应该结婚了，因此就凑到一块儿，彼此之间却没有恋爱基础，只是为了结婚而结婚。婚后有了一个儿子，两人的感情才好了些，但是王卜却总是觉得自己在敷衍她，就连作爱时也一样，想着的总不是谢丽，而是徐清婷或是徐雅莉甚至有时候是王蔷，想起王蔷王卜就分外地动得有力。 王卜太想把她弄到手了，可是却又不敢。
前几年，有一个老师和一个女生在单身教师宿舍里睡了一夜，第二天，学生的父母就带着公安上了门，结果该教师以诱 幼女罪被起诉，判了八年有期徒刑。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王卜怎敢去以身试法呢？看来此生只好望穿秋水，望断天崖了。 第二天，王卜象往常那样去上课，他不再去看王蔷一眼，就当自己从来不认识她似的，王蔷来交作业本时，他看也不看她一眼，只看着自己手中的报纸，淡淡地说了一句：“就放这吧。”
王蔷对他的冷漠有些纳闷，不禁有了一种失落感，她把作业本往桌上面重重的一摔，然后就扭头跑出去了。她的眼圈情不自禁的红了，只觉得有一种不知名的液体在从眼里往外流，怎么也控制不住，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其实在她的心里早已把王卜当做自己的初恋情人。这天她正穿着自己最喜爱的白色连衣裙，左胸上缀着一朵紫罗兰，那是去年过生日时妈妈为她买的。她一直舍不得穿。
电铃响了，王卜又要上课了。他象往常那样夹着备课本，来到班上。在讲桌前站好，说：“起立。”
学生们站起来说：“老师好。”
王卜说：“同学们好。坐下。”
王卜把备课本放在桌上，正要开始讲课，突然他看见桌上有一个小盒子，小盒子什上面画着一只甲鱼，下面有一个字“开”，这意思很明显，就是“王八开”，正是王卜名字的谐音。
王卜勃然大怒，大声说：“这是谁画的？”
“是我画的。”第一排的一个男孩站了起来，笑嘻嘻地说。
王卜顿时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对象，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拽出座位，狠狠地给了他两个嘴巴，命令道：“跪下。”
这个学生名字叫张新，父母是乡下的农民，因此王卜才无所顾忌。张新眼里噙着委屈的泪水跪下了。王蔷突然站起来，涨红着脸大声说：“老师，不要打他，是我让他这样做的。”
王卜依旧怒气未消，他厉声质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乱拿老师开玩笑？”
王蔷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呜咽着说：“老师，今天是你的生日，小盒里是全班同学凑钱送你的生日礼物。”
王卜呆了好一会儿，惭愧地拍了拍张新的肩膀，和气的说：“好了，你坐回去吧。”
王卜草草地上完了这节课，放学后，他打开了小盒子，看见里面有一把小钥匙，尾巴上面吊着一个牌子“028华侨商场”。
他知道这是商场储物柜的钥匙，他有些不好意思去取，因为在他的脑海里总是想起张新那委屈的样子。
多年的教学他碰上过不少破坏纪律的孩子，他总是认为这些孩子长大迟早是要上法场的，与其让他们长大去危害社会，倒不如从小就枪毙了算了。如果他手里有一把枪，而学校又赋予他可以杀人，他早已枪毙了不少坏孩子。他一直相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理论，坏人从小的时候一发现就应该枪毙，没有必要等他长大。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些傻瓜理论，他从来就不信。
他又想起他的一位好友宾某曾经和他说起：“我发现有一些孩子是可以改造成好人的，尽管他们看起来很坏。你只要去看他的眼睛，如果里面有着一丝的善良纯洁，那么就证明他本性并未泯灭，如果连一丝的善良也没有，那么就证明他是无药可救了。王卜曾经多次对着镜子看自己的眼睛，看看有没有一丝的善良和纯洁，可是却怎么也看不出来。
第四章 Chapter IV
王卜骑上车，到了华侨商场，用钥匙打开了储物柜，钥匙孔里滚出了一个硬币，硬币前面贴着王卜的小照片，背面贴有一颗红心彩色纸，上面写有“I LOVE YOU "的字样，署名是“蔷”。
王卜不由有些心跳加速了，他激动得难以自控，身子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怎么也止不住，他臆想的事终于来了，可是他又该如何去应对呢？储物柜里的东西已经不重要了。但是他还是把它拿出来，里面是一个龟型的端砚，雕工精美，王这才知道为什么小盒子上面画的是王八。王卜不由苦笑着想：姓王的就只能用王八砚了。
这方砚在店里售价不匪，对孩子来说可是送了一份厚礼。王不由有些感动了，但是他又想也许是几个坏孩子为了讨好自己，怕受惩罚，总之是人心难测。但这毕竟也是一份人情，自己以后可以还给他们。
王卜拿着砚回到家里，谢丽奇怪地问：“这是什么东西？”
王卜淡淡地说：“学生们送的生日礼物 。”
他没敢把硬币给妻子看。
谢丽惊异地说：“只在学校教师栏里面过一次，这些孩子真是好记性。连我都忘了。”
王卜哼了一声，心想：你这个蠢婆娘。他不由又想起可爱的王蔷来，她要是自己妻子该有多好。他仿佛看见了美丽的王蔷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着，窈窕的身影婀娜多姿......
谢丽发现丈夫神色不对，知道是对自己不满，于是讪讪地说：“明天我给你弄个清蒸团鱼。”
王卜心想：又是王八，我操。他摇摇头，表示不要，转身回到卧室，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儿子跑尽进来，爬到他的身上大叫：“爸爸，爸爸，我要骑大马。”
“滚开。”
王卜平时对儿子百依百顺，今天不知哪来的气，踹了他一脚，“滚，你爸爸不是王八。”
儿子哭着跑出去，向谢丽说：“妈妈，爸爸打我。”
“真是混蛋，干吗打儿子？”
王卜并不分辩，这种日子他早过厌了。当初他和谢丽结婚本来就非他本意。在当地这个处于江南丘陵的小城的风俗，结婚的男方必须送女方两万元左右的彩礼。没有这么多的钱女方就不嫁。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人们的观念不断更新，但是对金钱的需求不是淡薄，而是日益膨胀了。八十年代当地的彩礼一般是二至三千元，九十年代时少于一万就很难娶上妻子了，2000年以后就得一万五千元才能娶上一房妻子。王卜每月工资才几百，父母都是在农村，所有的积蓄都因为供他上师大而所剩无几，几个弟妹又在读书，每年的学费也得几千吧。谢丽家里的条件比他家里要好得多，父母都是机关干部，不愁吃，不愁穿，当时谢丽嫁给王卜父母就不想答应，但是女儿年纪大了，又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只好答应了，王卜送了几千元，别人都说他丢人，谢丽的父母也觉得没面子。自打他俩结婚起就没有来过他们家，只是间或几个月谢丽会回一次娘家，老头老太太抱着外孙时，脸上才有些笑容。但是一旦王卜跟着谢丽回去，老两口立即就笑不出来了，翁婿之间只有虚伪的客套，王卜那一声“爸”是越叫越别扭，最后只好一个人灰溜溜地先回去。
后来王卜就再也不跟谢丽回娘家了，谢丽一回娘家他就乐得去小饭店里吃“麻辣烫”，谢丽在家时总是会说他的。 正想着，谢丽喊他吃饭了，他走进了客厅，饭桌上是他最爱吃的蘑菇肉片，糖醋排骨，西红柿酸辣汤，看来谢丽还是想着他的，虽然他生性疏懒一些。
第五章 Chapter V
下午，王卜又到班上去上课。他第一次满面笑容地走进教室，对学生们说：“谢谢大家对我的关爱，送给我的生日礼物非常好，我谢谢同学们了。”
学生们都大笑起来，齐声说：“Happy Birthday!”王卜的眼睛湿润了，他哽着声音说：“谢谢大家，我们继续上课吧。今天上的《诗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个‘逑’字的意思是配偶，‘好’字应该读第三声尚声，而表不是第四声去声......”
讲到这儿时他感觉到有一道热辣辣的目光看着自己，他不由抬起头，看见王蔷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正闪着异样的光彩，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却不敢迎上去，转过头避开了。
下课之后，王卜回到办公室，王蔷抱着一叠作业本，到他的办公桌前，重重地砸在他的桌子上。王卜吃了一惊，抬起头开看着王蔷，只见她美丽的大眼睛直瞪着自己，双颊嫣红得象春天里的桃花，他感觉到有些慌乱，不敢直视着她,连忙低下头，心理却在想：这小妞准是发情了，我该怎么办呢？
王蔷把一只手伸进他的口袋里，狠狠地隔着衣服捏了他一下，他感到很疼痛，“啊”了一声，惊讶的抬起头看着她，“哼”她气恨恨的瞪了一眼，他顿时明白这是报复自己来了，王蔷一甩手跑了。他楞楞地看着她窈窕的背影，不禁发起呆来。
“哈，你小子艳福不浅。”旁边的章鱼意味深长地说。
“你才艳福不浅呢，”王卜掩饰着说，“昨天我正听见刘文俊在念着你的名字，他好想你呢。”
“真的吗？你在哪儿看到的？”章鱼连忙问他。
王卜见他当了真，于是说：“我以后再跟你说。”
转身去卫生间，后面章鱼急着叫：“别走啊......”
王卜在卫生间里关紧了门，打开一张纸条，这是他刚才在办公室里摸口袋时发现的，纸条上还带着王蔷的体香和余温，只见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夜自习，八点整，堤上。”
下面是一颗心状的红印，好象是用口红粘上去的，王卜的心不由“砰砰”直跳，去还是不去呢？他这样想着，差点儿踩到卫生间的便盆里，他连忙收摄心神，装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走出卫生间。但是他的心里却始终不能平静下来。啊，这太突然了，太可怕了，他一直梦寐以求的时刻终于到来了，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幸福突然降临到他的身上，他就象一只饿瘪的水蛭，几年没有吸到一滴血，突然之间全身充满了血，那血多得简直要溢出来，他只想大声的呼喊：“我终于得到她了。”
他不由抬起头看着天空，正有两只飞鸟掠过天空，消失在云端，它们是多么的自由，多么的快乐，没有婚姻的束缚，没有伦理的禁锢，只要有爱什么都可以实现。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慢慢地回到办公室。
他只觉得这一天特别的长，做什么都是没有精神，好不容易捱到晚上，今天晚上王卜是没有课的，他在市场上遛了一圈，在首饰店里看见有打折的银戒指，要价是十五块钱，好说好歹还到了十块钱，又要了一个小盒装着。他慢慢地遛到了堤上，看看时间已经是七点多了，堤上并没有一个人。早在十年前，这儿是有很多人的，人们在这儿跳舞，唱歌，玩耍，谈恋爱，可惜后来有了快乐广场，街心花园，迪士高厅，歌剧院之后，人们都到那儿去了，毕竟那儿繁华美丽，不比这儿冷冷清清，只偶尔会有一些偷欢的青年男女，喜欢这儿的寂静，偷偷到这儿来偷尝禁果。王卜看见地上满是瓜子壳，卫生纸之类，尤其是后者，比前者要多得多，有些上面带着殷红的血迹.......
远远的王蔷来了，她穿着一件洁白的连衣裙，看见了王卜，脸上马上有了幸福的嫣红。两人都有一些害羞，互相对望了一眼，都低下了头，半天没有说话。王卜毕竟是过来人，先大着胆说：“今天不忙啊？”
他说出这句话时，想起几年前，他和谢丽约会时，也是这样说的，不由感到有些羞愧，王蔷却没有留意到这些，只温柔地“恩”了一声。
王卜大着胆搂着她的腰，手指却象弹钢琴似的，在她的腰上揉着。每一个手指都感觉到了处女的温馨。他不禁有了青春的冲动，在她的面颊上吻了一下，王蔷的脸更红了，她突然搂住王卜的脖子，在他的脸上回吻了一下，然后挣脱他的手拚命的向前跑去，王卜连忙紧紧地追上去，他注意到此时堤上并没有人，恋人们正在吃夜宵，要晚一些才会来幽会。他加快了脚步赶上去，一把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把她摔倒在草地上，狂吻着她的脸，她的颈，她的.....王蔷没有再挣扎，闭上了眼，迎接着他的吻，他的狂风暴雨......
一会过后，两人都清醒过来，王卜感到有些歉意，把她搂到怀里，轻悄悄的说：“对不起，我真的很爱你。”
她用手捂住他的嘴，美丽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宽容地说：“不准你这样说，是我自己愿意的。”
王卜从兜里掏出戒指，给她戴在无名指上，不大不小正好，仿佛这个戒指刚好是为王蔷定做的，他发誓说：“我一定要娶你为妻。”
王蔷把头埋到他的怀里温柔地说：“我相信你，我等着你。”
两人缠绵到半夜才回去。王卜回到家时谢丽早已睡了，王卜悄悄地洗了个澡，上了床，听见妻子均匀的呼吸声，他不由有些内疚，要他下定决心和妻子离婚的确很难，儿子都这样大了，怎么舍得呢？ 他在床上辗转返侧，直到深夜才沉沉睡去了。
第六章 Chapter VI
第二天上午，王卜被妻子从睡梦中摇醒。 “都八点了，你今天还要不要上班？昨晚你上哪去了？”
王卜一骨碌爬起来，胡乱的穿上衣裤，面对妻子的追问，他掩饰说：“帮学生补课呢。”
好在谢丽没有再问。
他匆忙地赶到学校，有课的话迟到是要罚款的，现在聘任制的教师可不比过去端铁饭碗的教师了，上次有一个年轻教师迟到，被校长踢了两脚，还罚款五十元，现在的校长就是老板，谁也惹不起。
他匆忙地小跑着，迎面撞上一个人，把对方手里的作业本撞飞了一地，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徐清婷，想起平日里她连话也不愿意和自己说 ，不由心中有气，也不道歉，面无表情地跑过去。
“ 你...”徐清婷气得满脸通红，看着王卜匆忙小跑的背影，也弄不懂这个流氓般的教师平时天天讨好自己，今天怎么竟然不理自己了，她不由感到非常的委屈，她慢慢地收拾着地上的作业本，突然间她觉得她其实是喜欢王卜的，只不过是恨他作风不正，怕受欺负，不敢搭理罢了。可是今天王卜对她如此无礼，使她的自尊心受到很大的损伤，她越想越委屈，最后跑到单身教师宿舍大哭了一场。
办公室里，王卜匆匆的收拾着课本，徐雅莉取笑他：“怎么啦，老婆又生啦？”
王卜摇摇头，不说话，径自往教室走去。徐雅莉不由很诧异，平时王卜和她总是有说有笑的，今天可是不同了。
王卜到了班上， 学生们都起立，突然有几个女生笑出声来，王卜以为她们知道了自己和王蔷的关系，脸腾地红了起来，他用眼角余光偷看王蔷，发现她也正红着脸低着头，不敢看他，他不由紧张起来，如果 校长知道 此事那可就糟了。他正在惊慌失错之际。
前排的 张新提醒他：“老师，你的扣子扣错了。”
王卜连忙 低头看自己的衣服，原来自己衣服的第一个扣子扣到了第二个扣眼里，整个衣着不伦不类，象一个小丑，他松了一口气，连忙重新扣过。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课：“今天，我们要讲的鲁迅先生的小说《狂人日记》，这篇小说是鲁迅的代表作，说的是一个怪诞的故事，却有着深刻的寓意。这篇小说使鲁迅名声大振，一举使他成为著名作家，以至于很多比他小二十多岁的女生都看上了他，许广平就是其中的一个。当时鲁迅已经有一个结发妻子朱安，他们虽然已经结婚，但是却未同床，这是鲁迅为了反对父母包办婚姻而做出的无奈举动，这是中国近代知识分子的悲哀，这也是一个悲剧。这个悲剧的牺牲品除了一个美丽善良的女人朱安的终身幸福，另外就是鲁迅的青春韶华。如果在今天，你们说这种现象会不会再发生呢？”
“不会。”张新大声地说。
“对，说的很对。”王卜用眼角瞟了一眼王蔷，只见他正激动地看着自己，眼眶里充盈着泪水，王卜故意迎着她的目光，大声地说：“对，后来鲁迅做出了抗争，毅然带着许广平私奔，南下去了广州。”
学生们看见他的目光有些异常，不由顺着他的目光转到了王蔷的身上，王蔷满脸通红的低下头，王卜连忙转身面向黑板写了几个大字《狂人日记》，继续说：“狂人，是一个伟大而有代表性的革命者，他怒不可遏地控诉了封建礼教的罪恶，但是这种偏见至今还有，贱种流传，遗毒遍地，永不间断......”
放学后，王卜回去吃过了饭，早早地来到了堤上。足足等了一个小时，王蔷才姗姗地来了。今天，她穿了一身粉红的连衣裙，嘴角含着笑，王卜连忙迎上去，她嗔怪地说：“今天上课你为什么那样看着我，让人家多难为情 。”
“ 嘻嘻，我想你啊 。”王卜恬着脸说。
“ 呸，”王蔷啐了他一脸，王卜搂住她的腰，她挣扎了几下，王卜却越抱越紧，两人翻滚到草地上，王卜迫不及待地亲吻着她。
王蔷只觉得情欲在心底翻腾，自从有了上一次的体验，她总觉得又 刺激，又害怕，又渴望。自己喜欢的男人来爱抚，每个少女都心甘情愿。王卜很快上了手，她感觉到自己无力 反抗，又绝不想反抗......
她好半天才睁开眼，王卜正躺在他的身边，点着了一支烟，她红着脸整理了衣裙。半晌并不见王卜说话，她问：“你在想什么？”
王卜转了转眼珠说：“想怎么娶你。”
“哼，”她故意哼了一声，“只怕你不会。”
“什么？”王卜吃了一惊，他感觉到自己的脸有点红，幸好夜太黑，她没有发现，他礼连忙说：“我一定会娶你的，正打算怎么去离婚呢。”
她天真地把头靠在他的胸口，“真的吗？你可不许说谎。”
“我说谎就让我被雷劈死，土地公公，土地婆婆，过路神仙，玉皇大帝在上，我王卜说的如果是假话，让我下辈子做王蔷家的猪，做王蔷家的狗.......”
“嘻嘻，”她笑了，“你这个大骗子。”
两人缠绵了很久才分手。
第七章 Chapter VII
第二天，王卜象往常那样去上课，在走廊里又碰上了徐清婷，他象昨天那样没有理会她，尽自走了过去，但是他却感觉到对方在注视着他。他想：这小妞对我动心了，可惜太晚了。他仰着头走了。
他走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吵吵嚷嚷的，打听才知道，原来工资上调了，有些教师加了一级工资，有的却没有加到，因为名额不够，说是明年优先考虑他们。
没有加到工资的教师们愤愤不平地发泄着他们的怒气，有几名青年教师商议着罢几天课，去庐山玩几天，反正现在教师紧缺，几个老教师昨天忙不叠地办理了退休手续，到私人学校赚外快去了。年轻的师范大学生还没有毕业，要到九月份后才会分配下来。旷几天课无所谓，让那些破领导也知道知道他们的厉害，看到学生没有教师去上课就会对他们客气些，省得有些时候还要挨踢，他们不是叫化子，是人才。 王卜也没有加到工资，他本来也想和那些年轻教师们一起骂领导，可是当他看见美丽的王蔷春风般的飘进来，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两人的目光相接，顿时想起了昨夜的事，不由都有些害羞，王卜悄悄地在她的上臂上捏了一把，王蔷笑着跑了出去。
旁边突然有人说：“王卜，你包了她？”
王卜大吃了一惊，回头看见是徐雅莉，才松了口气怨声哉道地说：“姑奶奶别吓我好不好，我都快要得心脏病了，我只会去包你，怎么会去包她呢？”
“嘿嘿，”徐雅莉嫉妒的说，“我就要去吓你，而且还要告诉谢丽。”
王卜又吃了一惊，随即他定下神，板着脸说：“那你就告诉她吧，反正我不想再理你了。”
“嘻嘻，”徐雅莉讨好着说，“我和你玩笑呢。”
王卜故意不理他，夹起课本上课去了。 好不容易捱完了一天的课程，王卜回家匆匆吃完了饭，就打算出去了，谢丽见丈夫每天晚上都出去，不禁有些惊讶：“你不是每周只有两天晚上值班吗？为什么天天晚上都出去呢？”
“我去给几个学生补课。”王卜搪塞说。
儿子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大声说：“爸爸，爸爸，带我出去玩。”
儿子这么大了，王卜却只带他上了一次公园。看着别的父亲常常带着孩子出去玩，他却没有时间带他出去，想到这，王不由感到很内疚，他抱起儿子，亲了亲他的脸，哄他说：“爸爸下次带你出去玩。”
“不嘛，我就要今晚去� 王卜所说的c货是染色的翡翠，天然绿色的bs翠手镯只要绿得正，值得几十万，绿得正是指象苹果或者嫩绿的叶子那> 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王卜更觉得内心愧疚，他伸出手到口袋里摸出十块钱，塞到儿子手里，说：“拿去买糖吃，给妈妈也买几个，记着啊。”
“恩”。儿子懂事地点点头。看着儿子清澈的大眼睛，王卜不由有些羞惭，连忙转过身不敢再去看。
他出了门，心想自己到底应该咋办呢？离婚吧，妻子对自己温柔体贴，儿子又这样大了，自己怎么忍心把他们抛弃呢？
第八章 Chapter VIII
他慢慢地走到街上，不知不觉又来到古玩市场，老王远远地看见了他，连忙招呼他：“哎，小王快来啊，我等你好几个星期了，这儿有很多刚才收购到的好东西呢！”
王卜走到近前，看见老王的摊子上琳琅满目的，果然有了许多新的玩艺儿，有玻璃内画鼻烟壶，一刀平五千的金错刀，明治八年的银洋，英国的伸缩式网远镜，法国的骑士剑，民国的中正剑......这些都是稀世的珍宝，王卜却并不理会它，只在玉器堆里拣了一件碧绿的翡翠手镯，问：“这要多少钱？”
“不贵，不贵，只要二百八，熟人价，店里要几千呢！”老王笑嘻嘻地说。
“ 嘿嘿，”王卜冷笑着说，“咱们老交情了，你还把我当大头宰啊？这是c货最多值二十块钱。”
王卜所说的c货是染色的翡翠，天然绿色的翡翠手镯只要绿得正，值得几十万，绿得正是指象苹果或者嫩绿的叶子那样的绿，黄绿墨绿是邪绿，价钱只有前者的十分之一。绿色b货或者c货，不值钱。天然翡翠被称为a货。
“嘻嘻，”老王惭愧地笑了笑，心想：做生意不杀熟人，那是不会做生意的笨蛋。他又笑着说：“算了，给一百吧，这是进价，一分钱都没赚。”
“ 三十卖不？不卖拉倒，前面小里那儿也有，我到他那儿买。”王卜说着就要走。
老王急了，小里是他生意上的死对头，他连忙说：“卖给你算了。”
王卜掏出一张五十的，老王连忙拿出一个丝绒的盒子装好手镯，堆起笑脸说：“拿好，拿好，有时间上我那去玩，我老婆会做茶道，一定请你喝一杯西湖龙井。千万别忘了啊。”
王卜也连忙客气地说：“谢谢您啦，改日有空一定来。”
他把盒子塞进口袋，一转身刚要走，突然想起钱还没找呢，他于是又转身回来，大声说：“老王啊，还得找我钱呢。”
老王却故意板着脸不理他，王卜不由有些急了，老王见他恼了，于是装装着忘了似的拍拍脑袋，“瞧我这记性。”于是王卜终于拿到了找的钱，愤愤地走了。
他又遛了一会，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于是他又来到堤上，远远的看见王蔷在那儿等着呢。王卜看见了他不由把妻儿抛到了九宵云外，快步上前一把搂住她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王蔷故做恼火地推开他，说：“坏蛋，小心那有人。”
王卜警觉地四处搜寻，却并不见一个人，他知道上了当，转身一把抱起了她，她不停地笑着挣扎着，却逃不过他那双平时只是拿着粉笔的手，他抱起她向草丛里走去...... 王卜又点着了一支烟 ，深深地吸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掏出口袋里的丝绒盒子，递给王蔷说：“我为你挑的。” 王蔷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降临在她的身上，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看见美丽的手镯，顿时吃了一惊，“你怎么买这么贵的东西给我，那得花多少钱？”
王卜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我家的祖传珍宝，现在把它交给你了。”
“真的？”王蔷高兴得跳了起来。 王卜肚里偷偷的笑，嘴上却说：“你可要保管好啊，别摔在地上弄断了。”
王蔷小心地把它戴在手上。不由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仿佛她已经成为贵妃，而王卜则成了她心目中的皇帝，成了她一生的依靠。她深情地看着他把身子偎依在他的怀里，两人静静地搂抱着直到深夜。
第九章 Chapter IX
次日中午，王卜又来到古玩市场上，今天天气格外的好，又是星期六的双休日，市场上人潮人涌，好多乡下的农民到城里来卖菜，卖完菜后就把家里带来的旧杂物，拿到市场上希望能卖个好价钱，其实大多数是些不太值钱的玩艺，比如清朝的普通钱币如乾隆通宝，道光通宝，嘉庆通宝等等，偶尔有一些值钱的玩艺却都被古玩商们压低价收去了，古玩商转手就能获得暴利。
王卜正看见小里正指手划脚地象一个幼儿教师教育儿童般的教着一个卖菜的农民：“大清铜币正面有已巳年.丙午年.丁未年的背后印着光绪年造的不抵钱，要印着宣统年造的就抵钱，正面己酉年的，背后要印着光绪年造的也抵钱，印着宣统造的就不抵钱......”
周围的乡下人们都低眉顺眼的听着，不断地点着头，一副心服口服的样子。 小里更加得意洋洋，脸色严肃地大吹大擂起来：“那次我收购了一千个现洋，花了十万块钱。”
“啧啧啧啧，”围观的农民们发出一阵赞叹。
“十万块那能找十个老婆啊，乖乖。”
“妹子就认得钱，有这么多钱还不死心塌地的跟着你啊。”
“老赵，快回去把你屋里的现洋拿来卖啊。”
“我操你咯娘，那是我公公留下的，七兄弟平分，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我那里敢拿出来？”
小里听见感了兴趣：“你屋里有些啥现洋？”
“出得价么？出得价就卖，卖了七兄弟平分。”
“要拿来看，贵咯几万块钱，便宜咯另外讲。”
“就是咯种袁大头，你讲几多钱一个。”
“大头有贵的也有便宜的，螺旋齿的就贵一点，民国四年，五年，十八年的我出你一千块一个。”
“我忘记了几多年咯，最便宜的几多？”
“ 最便宜的四十块钱一个。”
“太便宜，勿卖。”
“四十块高啦，银行里收购才二十多块钱一个，银首饰店回收也是差不多，你卖给我价钱高得多啦。”
乡下人有些动心了，“我回去和兄弟商量商量再说。” 一个衣着破旧的农村少年骑着自行车过来，停下车，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黄铜锁，小里忙接过来，看了看说：“不抵钱，给你四块钱。”
“咯少啊？加一点吧，老板。”农村少年哀求着说。
“再给你加五毛钱。”
小里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票子，少年感激地接过来，低着头，骑上车转身走了。
王卜鄙视地看了小里一眼，他知道这把铜锁在别人那至少能卖到几十块钱。他正准备走开，突然看见前面慢慢地踱过来一个人，穿着洁白的衬衫，洁白的西裤，洁白的皮鞋，腰间是洁白的皮带上挂着洁白的手机。这个人浑身都是白色的穿着，不由引起了王卜的兴趣，他停下了脚步。只见那边的小里连忙迎上去，脸上堆满了笑，“赵主席，您怎么有空来了。”
王卜听见吃了一惊，这小地方怎么会有主席光临呢？他带着这样的疑问也凑到小里的摊位前。 小里看见他过来，撇了撇嘴并不理会他，只顾着和赵主席寒暄。
只听见那赵主席说：“收到啥什么好东西吗？”
“您老喜欢的文房四宝没有，刚才收到一把铜锁。”小里讨好地递上那把铜锁。
赵主席感兴趣地接过那把铜锁，掏出袖珍放大镜仔细的看了看，说：“卖多少？”
“二百块。”
“这么贵？才二两铜，按铜一斤五块钱，才值一块钱呢。”
“您老不知道，行情是这个价呢”。
“三块钱我买了，让你赚两块吧。”
“您开玩笑呢。”小里陪着笑说。
“我们文联的工资低着呢，每月才几百块钱，儿子在读大学，哪有这多钱玩啊？你要照顾我们清贫文人嘛！”
“嘻嘻，您老真爱开玩笑。”小里恬着脸说。
赵主席却不由分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五块的票子塞到他手上，说：“找我两块钱。”
小里有点儿哭笑不得，只好找了两块钱。那赵主席却说：“这张钱太旧，拿张新的给我。旧的钱太脏，我不要。”
小里只好又换了张新的钱。
赵主席笑着说：“谢谢你啊，有时间到文联玩玩，我让秘书给你筛杯毛尖。”
小里受宠若惊地连忙说：“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
送走了赵主席后，这时的他已经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哭丧样，而是挺着胸仰着头骄傲地看着路人，仿佛身份地位突然高了一大节。
此时王卜已经看出这是当地的文联主席，心想这种人居然也能利用自己的身份赚点小便宜，真够聪明的。
他又往前走，却看见前面有一个新来的农村小贩。他的口舌伶俐不在小里之下。他的周围围了一大圈人，但是看衣着却都是城里的，是收藏爱好者们。
城里的人都非常精明，买东西总是先往乡下人的摊位上钻，因为他们都知道农村人的东西便宜。
那个农村小贩的摊位前，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件，但是最多的还是瓷器，有青花的小碗，粉彩的花瓶，青釉的小盘，酱色釉的小罐，素白的小杯，龙泉的笔洗，建窑的笔筒，哥窑的茶碗，汝窑的茶缸......简直让人目不暇几。
王卜在这里面摸爬滚打了几年，已经有一定的眼力，他看出许多是新仿的赝品，但是却有些便宜的瓷器是真品。看来这人把真假掺杂着一块卖，就是行家都容易上当。
他正拿着一个茶盏向收藏家们介绍：“这是吉州窑的兔毫碗，你看，里面有一丝丝象兔毛般的纹路，市价八万，我只卖十分之一，八千，哪位要？”
行家们都一个个向后退，不敢上前，他有些急了，“六千，要不？”
还是没有人敢出价。
“到底多少要？”
“我出六百。”一个老行家说。这是一个六十多岁老收藏爱好者。
“不卖，不卖，亏本划不来。”
他又拿起一个粉彩的小盘，“这小盘，清三代的精品，五百，有谁要？”
“我出五十，”还是刚才那个老头开口。
“不卖了，不卖了，我打碎都不卖。”听见这话，行家们慢慢地都散去了，本来他们就是为了图便宜才来的，一听说便宜不卖当然散了。
那小贩见大家都走了，不由急了，连忙拉住那个老收藏家，说：“老师傅，能不能再多出些？”
老头摇摇头。
“算了，算了，两样一块再加一百块就卖给你。”
老头还是摇头。
“再加五十，”
老头还是摇头 。
“三十，二十，十块，算了，卖给你啦，你老师傅可真识货，赚了大便宜。”
老头骄傲地挺着胸，一副大行家模样。
老头走后，王卜凑上前说：“发了？赚了这么多？”
小贩正数着钱，瞄了他一眼说：“没有赚多少，保本。”
“嘿嘿，我看出那几样都是万的货。”王卜说的是行话，万货的意思就是假货，真的在行里叫健货。
“不是万的卖他几百？那要几万。”小贩朝他挤挤眼。 王卜觉得他挺有意思，于是和他攀谈起来，知道他叫小胡，是住在郊区的农民，农闲时就来做古玩，过去常常去省城卖，现在又从那儿进些赝品来卖给本地人，当地人又贪婪，又小气，又不识货，正是好宰的大头，王卜听着不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幸好，小胡正唾沫四溅地吹着他在省城赚了不少钱，没有注意王卜的脸色。王卜才没有难堪。
第十章 Chapter X
王卜正和小胡聊得正欢，那边的小里也凑了过来，“哈，你们聊得开心啊。我有一个朋友想要龙泉窑的高足碗，碗底有火石红的包浆，你们注意啊，看见有帮我收进来，三千一个我要，包你有赚头。”
小胡点点头说：“一定帮忙，一定帮忙。”
小里转身回摊位去了，小胡又和王卜海侃起来：“上海人最好骗，最贪心，那次我表叔拿一个‘大明永乐年’的花瓶卖了七十万，当然是万的，上海人发现上了当，带了两个警察抓他，他早就逃到乡下去安度晚年了......”
他俩正侃着，突然有个乡下少年骑着一辆破旧载重自行车来了，在小胡前起停下，从衣袋里拿出一只碗，小胡眼睛一亮，忙接过来，那只碗通体绿釉，底下有一个把手似的高足，王卜在旁边差点惊呼出声，想抢过来，无奈小胡抓在手里不放，急着问：“卖多少？”
“五百块钱，是我老头子在工地上拣来的，他说要卖这么多，少了不卖。”
小胡伸出三支手指，说：“三百，卖不？”
一旁的王卜看见也红了眼，他抢着说：“四百，卖给我吧。”他也顾不上交情了，他心想：一转手就赚两千六啊，白赚几个月的工资啊。
小胡急了，“哎，你这小子真不是人，怎么这样啊？算了，我给你五百。”
他迅速地掏出五百块钱塞在少年手里，一旁的王卜有些面红耳赤，不好意思再争。“嘿嘿。”小胡冷笑了两声，不再理王卜，等少年走了，就喊小里过来，得意洋洋地说：“瞧，我给你弄到了一个高足碗，先卖给你，咱兄弟够义气不？”
小里拿着碗左看右看，“这是个万货，下面的火石红是用漆涂上去的，不信你仔细看。”说完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回去了。
小胡急得浑身直冒汗，拿着碗左看右看，突然醒悟，朝着小里的摊位大骂：“我操你娘，你故意找个乡下人卖我假货，我操你八辈子祖宗......”
王卜在旁边看见，不由倒抽一口冷气，心想幸亏自己没有买，否则一亏几百块。他趁小胡对着小里的方向大骂，偷偷地在他的摊上拿了一个粉彩的小杯，悄悄溜走了。
前面老王的摊前也是人流不息。王卜靠近去看见老王正在招呼一个戴眼镜的胖子中年人。那人身材极胖，挺着个大肚子，好象是个十月怀胎的孕妇，下巴吊着两条肥肉，乍一看，别人准会以为他有三个下巴。
只听见他说：“唔，这个小壶要卖多少啊？”
老王连忙巴结着说：“这是清代的鼻烟壶，里面装上冰片，薄荷，和上一些陈化的烟丝，疲倦时就这么嗅一下，包您精神气爽，判若两人，只是您这样的人用的，那些贱民都不配的。”
“要多少钱啊？”
“不贵，就一千块。”
“啊，一千还不贵啊？这么个小玩艺成本就几毛钱，算了，我给你十块钱。”说完，他掏出来一张十元的票子扔给老王。
老王接着票子，退又不是，不退又不是，神情尴尬。
胖子看着他的样子也有些不好意思，他转身从身边的提兜里拿出一个饭盒客气地说：“这是我刚才从宾馆里带回的三鲜水饺，还热的呢，你就留着吧，赶明儿有事找我啊。”
老王连忙接过饭盒，连声应着。等胖子走后脸上却露出心疼的样子，直跺着脚。王卜在旁边看着，不由解气， 心想：你乱宰别人，今天 可算是碰上硬的了，剁不动他还被敲了 一下。
他走上前去故意装作关心的样子说：“你那壶不是假的吗？心疼啥啊？”
“哎 ，我怎么敢拿假的给他啊？他是建设局的局长，我还有一套房子要等他批呢。”
王卜心里暗骂了句“活该”，表面上却装做关切的样子安慰了几句，然后转身走了。
他又走回小胡的摊子，小胡正一个人坐着无聊，见他客气地笑着走过来，也就忘记了两人的过节，拿出一个小凳，让他坐下，两人接着聊。
正说着，一个孩子骑着车过来，看他穿着颜色搭配合适的背带裤，就知道是城里人。他拿出一张旧钱给小胡，这次王卜装出很够义气的样子没有说话。
小胡说：“1965年的大团结，银行不要，买东西没有人要，我给你五块钱。”
小孩不乐意，向四下里看了看，挠了挠头，好象举棋不定的样子，最后终于决定往前再走几家。
小胡连忙说：“六块。”
小孩依旧不愿卖。
“七块，八块，九块，十块......”小胡不断地加着 ，小孩仍然往前走着。
小胡狡猾地笑着对王卜说：“那孩子一定会转回来的，他没有钱用一定会卖，但是他们最多出得九块，银行里面数量多可以兑换，但只能赚一块钱......”
听见对方说出业务机密，王卜 连忙点头称是。
果然，那小孩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小胡接过钱说：“我出九块二毛钱。”
小孩说：“你刚才不是说十多块吗？”
“ 嘿嘿，刚才你不卖，卖的话，我早给你十块了。”
小孩只好卖给了小胡 。等他走远后，小胡得意地对王卜说：“下次他的东西一定只卖给我一人啦，我可以乱宰他啦。哈哈......”
王卜对他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又聊了会儿，他看看时间，该走了，于是告别了小胡。
他走了会儿，看见前面是徐雅莉的家。他想：顺路去看看她吧。于是走进了她家的院子，走到门前，看见门正关着，却听见里面有人傻笑着，他从门缝往内看，正看见徐雅莉一丝不挂地赤裸着身子在洗澡，她的丈夫在旁边正边欣赏着边笑着。
王卜仔细地观赏了会儿，那晚他太急了，没有看清楚。看了好一会儿，他看看表，太晚了，于是他悄悄地走出来。
第十一章 Chapter XI
王卜回去后，和妻子吃了饭，今天是周末，他拗不过儿子的哀求，只好带着儿子去动物园玩。
动物园里有熊猫馆，里面有两只大熊猫各居室内一角，一只呆呆地坐着吃竹子，另一只则在呼呼地睡着懒觉。
儿子指着两只熊猫说：“爸爸，爸爸，那两只熊猫为什么不在一起吃呢？它们不是夫妻吗？”
王卜默默地说：“他们并不爱对方，只是为了生育才凑到一块儿，他们一起生活根本没有乐趣，所以不在一块吃。”
儿子天真地问：“那你和妈妈一块吃，一定是很爱她罗？”
“唔，”王卜强迫着自己点点头，心里却说：“其实我也不爱她，一起吃不过是装个样子。”
带着儿子回来后，王卜又找了个借口出去，遛到晚上八点，他又走到堤上，王蔷果然又等着他了。俩人欢度了一整夜。第二天，又到郊区去旅游，王卜买了一个小灵通手机送给王蔷，王蔷幸福得满脸春光，一路上不停地笑，他们就好象度蜜月似的。王卜想：要是能永远过这种日子该有多好？
王卜回去后，谢丽问他去哪了，他说和一个老同学去欢度周末了。谢丽听说男人和女人鬼混，身上总会沾些脂粉或者口红，她偷偷地在他换下的衣裤上闻了许久，却什么也没有闻到。原来，王蔷是从来不用香水和口红.脂粉的。
第二天，王卜一早来到办公室，办公室的黑板上写着通知说要准备期中考试了。他却懒得管它，在看桌上的一篇《教师语录》，上面写道：“宇航员杨利伟——文盲 运动员刘翔——文盲 小英雄赖宁——文盲 雷锋——文盲 董存瑞——文盲 ......”
王卜越看越吃惊，不知是谁，这么胆大，这样写不知是嫉妒还是满足。说实话，现在的教师是太满足了，工资比一般公务员都高许多，每年还有几个月的假期，但是，他们也太不知足了，看见别人出了点名，就嫉妒人家，乱写乱骂。王卜连忙撕掉这张纸。只见几个教师正忙着计算资料费，每当考试时教师们就可以编印资料了，每个学生都要交五元到十元不等的资料费，但其实成本只要两三元左右，多余的教师们都塞到自己荷包里去了。班主任们还可以从班费里弄一点儿，另外课桌椅的押金里还可以扣一点儿。
开始王卜并不知道这些，但是当他做了半年班主任后，家里的日光灯扫帚已经不要自己掏钱买了，儿子的铅笔笔记本也可以顺理成章地算在班费里报销了。家里订阅的报纸也可以算成是班费定的了，有时出差也可以说是为学生们买资料，把旅费算在班费里，他手头不便时可以挪用些或者用班费去买股票公债。
第十二章 Chapter XII
王卜所在的学校是一所普通中学，学习成绩总也比不上重点中学，时间长了，教师们也就懒了，他们也就不愿在教学质量上动脑筋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多花些时间在捞外快上。比如业余到别的私人学校去上课，或者干脆在自己家里开个补习班，每月能捞到几百元补课费，有的则在假期开个培训班，赚些培训费。有时为了赚外快，他们连学校正常的课都不去上，更加顾不上学生们的成绩了。
王卜本来也在家里开了个小补习班，后来妻子嫌太吵，影响儿子睡觉，最后只好作罢。他也乐得偷懒，宁愿去古玩市场淘宝，不是听说某某在古玩市场只花八块钱买到一个盘子，在拍卖会上拍到三百万元。他总想着自己也有这么一天，一下成了百万富翁。
岂不强过那些笨老九们的小打小闹。于是，他开始下功夫钻研古玩，家里买了一大叠收藏的书籍，连谢丽都以为他是不是得了什么妄想症，让他去医院检查一下。他气得大骂了妻子一顿，干脆几天不回家，在外面偷欢，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谢丽吓慌了，屡屡打他手机，他故意不接听，直到谢丽常常到班上或者办公室去找他，他怕她闹出事，才不得已回了家。谢丽见他回家了，高兴得好象天上掉下一个宝贝似的，弄了一大桌他喜欢吃的菜，什么糖醋牛排，清蒸鸡，红烧乌贼，炸鱿鱼卷.....王卜得意洋洋地边吃边想：这真是霸着碗里的又占着锅里的.......
第二天，见那儿又多了一个摊位。现在邮市股市大跌，银行利率又下跌几个百分点，城里最火的除了二手机市场就是古玩市场。二手手机的价格只有新手机的四分之一，谁不想买便宜货？因此市场上每天都是顾客如潮，生意极好。但是二手机市场常有人拿着偷盗来的手机卖给手机商，时隔不久，警察就会找上门来，以收赃罪把手机商抓进去，最少得罚款几千元，才得放出来。
时间长了，许多手机商都转了行，除了一些年轻大胆的小青年和一些在公安局里有熟人的敢做之外，别人都不敢再做了。比起手机市场来，古玩市场要安宁得多。 王卜走到那个新开的古玩摊前，见摆摊的是一个年轻人，穿着流行的夹克衫，白西裤，休闲鞋，皮肤白皙，地道的城里人。
这地方的城里人和农村人很容易区分，农村人的皮肤都是黝黑的，怎么也养不白，而城里人的皮肤都是白皙的，就算是晒黑了，养上几个月又变白了。他们好象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君子，他们的内心却恰恰相反，远不如农村人的纯净了。
但是人类是虚荣的动物，很多农村人羡慕城里人的舒适生活，都争先恐后的往城里搬，城里不免就人满为患了。
小胡就是往城里钻的一个，虽然他久住城里，穿着上已经和城里人没有多大差别，但是从他黝黑的皮肤上就可以看出他是农村出身的。那位新来的青年正在和他套着近乎。王卜走到他俩面前，和他们打招呼，“哈，又来一位玩家。”
“哪里，我姓吴，口天吴，今天新开张的，还请多照应。”城里人笑着伸出手，王卜见他挺真诚，也就笑着和他握了握手。俩人聊了半天，王卜知道了他是某某国营酒厂的职工，一线工人，整天累得要死，每月才六七百块钱。于是他给车间主任送了一个大红包，说自己身体有病，请一个临时工来替代，城里没有工作的人很多，小吴随随便便就招聘到了一个，让他每天替自己上班，一个月给他二百块钱，从此小吴每月不上班都净拿五百块钱，另外还有奖金福利，在家里歇着。 因为在家里闲着慌，就出来做生意，开始是做二手机，后来又转做家电，然后做百货，最后他觉得还是古玩行最好做。这行里有句俗话 叫“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一般时间古玩市场都很冷清，每月就是几个周六.周日热闹，但只要做好了一笔生意，就够几个月的开支了。小吴羡慕的就是这个清闲，因此才转行做这个的。正聊着，一个时髦年轻人骑着一辆运动自行跑车，停在他俩的摊位前，手里拿着一个挺大的古钱。小吴手急眼快连忙上前接过来，这个古钱比一般的古钱大五倍，一面写着“山鬼雷霆.....” 另外一面刻着八卦图，中间有一个圆孔，小吴问：“卖多少”？
年轻人伸出一个手指说：“一百块钱。”
小吴递给小胡，小胡看了看摇摇头，又递还小吴说：“这钱最多只能卖三十。”
小吴说：“三十卖不卖？”
年轻人摇摇头，小吴于是把钱还给了他，他有些失望，转身往前走，王卜在他们面前不敢插手，等年轻人开始走时，才敢跟在他身后，走了几米远后拽住他的衣角，说：“老兄，把你的钱拿给我看看。”
年轻人递给他，王卜接过钱仔细看了看，这种钱的真伪辨别一般的方法是主要 看钱的包浆，但是现在做伪的技术非常高明，有些从表面根本看不出问题来。最好的办法是看它的铜质，现代仿品大多用工业铜，古钱的制造则是用手工炼铜。俩种铜的颜色不同，仔细对比就知道了。
王卜拿着铜钱在地上磨去了一点儿包浆，看见里面的铜质果然和清朝的钱币相似。于是说：“我出三十五你卖不卖？”
年轻人又摇头说：“不卖。”
“四十。”
“不卖。”
年轻人又到前面的摊位上去转了一圈，当他又转回来时，王卜在那等着他，看见他回来，笑着说：“他们的价钱都没有我高吧？”
年轻人懊丧地说：“传了几代的东西，想不到就值这么点儿。”
“ 嘿嘿，还有更不值钱的呢。”
无奈之下，年轻人只好卖给了王卜。王卜买下了钱，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着，他知道这种钱叫“花钱”，贵的值几万，但是这种却是便宜的不太值钱。书上标着是六十元。他是第一次买到这种钱，看着不由有点高兴。突然有人在后面拍他的肩膀，他吃了一惊，回头看时，认得是那天在老王摊位上买鼻烟壶的胖子局长。
胖子局长笑嘻嘻地说：“小伙子，你在看什么？拿给我看看。”
王卜连忙把古钱递给他，胖子腆着个大肚子，举起古钱对着光看着，那姿态滑稽极了，好象是吃得太饱了，举着个烧饼向人们炫耀着。
胖子笑着说：“这个东西不错嘛，要卖多少？”
“二百块。”王卜狮子大开口。
“呵呵，哪里要这么贵？这种钱最多卖到一百块，品相不太好，这儿有个小坑。算了，我给你八十吧。”胖子拿出八十块钱递给王卜。
王卜摇摇头说：“我这钱比一般的大一点儿，最少要卖一百五。”
胖子哈哈地笑着，左右看了看，凑近他耳边小声说：“我在他们手里最多二十就可以买到，这条街的店面都是我们局里的产权，他们不敢不给，你是个玩家，我才多出钱，大家都是玩家，你不卖给我，以后可是卖不到这个价的哦。”
王卜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再说自己以后也可能要他帮忙，于是，他笑着说：“看您这体型再多给个百儿八十的不成问题，我是想和您老套个交情，这次就便宜您了。”
“唉，”胖子局长苦着脸说，“我这体型也不是我硬要长的，天天得陪人去吃饭，不得不长成这样啊。”
王卜此时也看出这个胖子的确不是坏人，反而是个挺好的人，开始想和他靠近了。
胖子说：“我们上老王那去看看吧。”王卜点点头，于是俩人一块向前走。胖子边走边说：“我们在市政府里上班，每天都是高度紧张，非常小心。你看那市政府里上千号人上班，但你走进去时每个办公室都是鸦雀无声，要是在饭店里早就闹翻了天。为什么这么小心呢？因为一不小心就可能丢了乌纱，甚至可能坐牢。前天有个卫生检查组下来检查，有个办公室秘书的孩子撕了张纸扔在地上，被检查组发现，当时，那个办公室的主任被市长调下了乡，秘书则被立即开除。每天我们都是提心吊胆地过着。”
“另外，”胖子压低声音说：“每个办公室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什么受贿的都要小心翼翼的.....”
胖子又叹了口气说；“我每次到了这儿都会觉得很放松，真想一辈子都呆在这儿，老了我就到这儿来摆个摊.....”
王卜笑着说：“您老放得下这个面子？”
胖子显得很看得开的样子笑笑说：“反正迟早是要死的人，有什么放不下的？”
“您在这摆摊，谁敢收您的税啊？”
“嘿嘿，”胖子肚子一腆，笑着说，“谅他们也不敢。”
王卜正和胖子聊着，突然远远的看见王蔷走过来，她正四处张望着，那张美丽的脸显得异常焦急。王卜看见了自己心爱的人，也顾不上胖子了，连忙走上去，小声地问：“你来这干什么，蔷蔷。”
“我来找你。”王蔷神情紧张，仿佛要哭出声来了，“这几天早晨起来，我觉得想呕吐，我翻了医学书，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了？”
王卜大吃了一惊，他思绪纷乱，左思右想了好一会儿，从钱包里拿出一千块钱，塞在他手里说，“快去刮了，要是被人看出就完了，我不能陪你去，原谅我。”王蔷哭着说：“你真狠心啊，这可是咱们的第一个孩子啊！”
他把她搂在怀里温柔地说：“不要紧，以后咱们还可以生上十个八个的，那时你笑都笑不过来。”
她红着脸狠狠地在他的脸上拧了一下，又羞又气地说：“叫你不要脸，不害臊。”
“哎哟，”王卜疼得大叫出声。
“哼，还真会装。”
王蔷转身走了，他看着她美丽娇柔的背影，不由感到一阵歉疚，她毕竟太年轻了，不知道是否挺得住，都是自己害了她......
第十三章 Chapter XIII
王卜又回到古玩市场上，胖子局长意味深长地说：“那是你的情人吧？”
“哪里，”王卜掩饰着说，“您真多心，那是表妹，她来找我有事的。”
“嘿嘿，”胖子撇着嘴说，“你就别骗我老外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表妹有在怀里又哭又叫的吗？”
“嘻嘻，她从小在我怀里闹惯了。”
“不只在你怀里，还在你床上吧？嘿嘿。”
王卜面不改色地说：“你老真会开玩笑。”
俩人慢慢的走近了老王的摊位，只见老王的摊位前面正有一个妇女，头上包着头巾，黝黑的脸孔，愁苦的神情，穿着过时的花布衬衫，很明显这是一位农村妇女。她掏出了一个小布袋，解开了袋口的绳子，倒出了里面的里面几个银圆。
老王连忙接过来，胖子和王卜也都凑上去看，只见是明治十二年，二十三年，十五年，大清宣统三年的四枚银圆。
“这要卖多少钱？”老王问。
“你能出多少？”
“五十块一个卖不？”
“不卖，太少了。”妇女不乐意地摇摇头。
“你讲卖多少吗？你开个价嘛。”老王舍不得放手。
“三百块钱一个。”
“贵了，贵了。”老王故意摇摇头，装做想把银圆还给她。
这时旁边突然有一只手伸过来，说：“给我看看。”
老王连忙抓紧了那几个银圆，把手缩回来。吃惊地打量着不速之客，只见对方穿着硬领的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密码箱，一看就知道是个外地客商。
妇女看了他一眼，鄙夷地说：“外地人都是狗，不卖给你。”她又对老王说：“你要就卖给你，两百块钱一个。不要我就拿走。”
这个妇女似乎对外地人特别痛恨，也许是她在外地饱受欺凌的缘故吧。在中国，每个人的地域观念都很浓厚，对外地人都是持以敌视态度，好象整个中国分裂成了一个个小王国。这也许是中华民族守旧落后的根本原因吧。但是这却符合了老子的“小国寡民，老死不相往来”的道家理论，使得中国农民虽然保守愚氓，但是中国农村却是一副安静恬美的景象，数千年来都不曾更改。
当下老王听了妇女的这番话，连忙拿出八百块钱递给妇女，笑着说：“嫂子，八百块钱，一分不少，你可要点清楚。”
妇女拿起钱来对光照了照水印，说：“不会有假吧。”
“哪里有这事？”老王赔着笑说。
“这张没有头像水印。”妇女突然惊叫起来，老王慌了，连忙又拿出一张票子，“那就换一张吧，随便你要哪张。”
妇女换过这张票子对着光左看右看，终于放了心，转身走了。
那个外地人挨了骂后，不敢吱声。等那妇女走后，上去客气地问老王：“老板，你这银圆卖多少？”
“我说你以后不能在我这抢价啊，犯行规会挨打的。” 老王拿着老腔老调说。
“是哩，是哩。”外地人连忙点头哈腰。
“恩，”老王满意地说，“明治十二年的一千二，十五年的一千，二十三年的一百五，宣统三年的两百，一共是二千五百五十块钱。我看你识趣才卖给你，要不要？”
外地人接过银圆来，看了看包浆，用左手的一根手指顶着一个银圆的一面，右手用另一枚银圆和左手的银圆互相对敲击，银圆发出悦耳的声音，叮...叮...叮…
王卜知道他在听银圆的声音，纯银的银洋和铜制的铅制的合金的假银洋敲击起来声音不同，有经验的人经常对比，很容易识别。据玩家笔者宾氏考证，这种方法大约流行于民国，在民国以前的晚清往往是用凿子在上面凿一个字，从凿的印记里可以看到银洋的内部是否纯银。
外地人仔细地听了听后，爽快地掏出钱付了款。老王一下赚了几千块，笑得嘴巴都合不拢来，胖子和王卜在旁边看了不免非常妒忌，二人都在想，如果自己买到这个银圆该有多好？
老王看见胖子连忙招呼：“张局长，请坐，请坐。”
“嘿嘿，老王，刚才那个银圆为什么不卖我啊？”胖子气呼呼地说。
“我没有看见您啊，这不在做生意吗？”老王摸摸头说。
旁边那外地人说：“还有什么好东西吗？”
老王这回换了副笑脸，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小袋子来，从其中一个袋子里倒出二十几个银洋，胖子连忙说：“给我看看。”
老王拣出几个来拿给他，胖子拿在手里左看右看，他并不太识货，拿给王卜参详：“这是不是真的。”
王卜拿在手里看了看，觉得上面龙的图案太浅，敲了敲，听声音也不太对，但是他当着老王的面却不敢说出口，只用眼色示意胖子，轻轻地摇了摇头。胖子连忙叫老王：“你这假货不少啊，你连我都蒙啊？”
那里老王的生意已经做完了手里拿了一叠的票子，他无奈地耸耸肩，说：“我也是没有办法，这些乡下人太狡猾，您瞧，这位老板又刷下来几个。”他递过手头的几个鹰洋给胖子。
胖子连忙一把抓过来说：“全部没收，老王，你卖假货，我送你去工商局。”
老王嘻嘻地笑着讨好着说：“我又没有卖，我这是送给您的，您要这些银洋您都拿去好了，凭着，咱们的老关系，您老也不会送我去的，您说是不是？送了我去您也要落个受礼的坏名声。”
“ 哼，”胖子气呼呼地说：“要不是念在老交情，我早送你进去了。”
老王巴结着说：“我就知道您不会这样做，咱们是老朋友了，以后在一起玩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说着又从包里拿出两件东西，一件是一个小小的玉坠，另一件是一个小小的半裸的维纳斯像，笑嘻嘻地说：“这两件小玩艺送您玩儿，不成敬意。”
胖子怒气顿消，连忙接过来，先仔细看了看那个玉坠，雕的是一个老寿星捧着一个大蟠桃，晶莹剔透，不由有些喜爱，高兴地说：“有你的，死老头，以后再来和你玩。”
“ 欢迎光临啊，下次别忘了坐着您那辆奔驰来，给我增添点儿面子。”
胖子局长拉着王卜转身走开，他把玉坠递给王卜看，“你看这玉坠咋样？是真的吗？”
王卜拿着玉坠对着灯看了看，又在水泥地上划了几下，说：“硬度大约有摩氏六度，看纹理应该是缅甸玉里的翡翠种，可惜是白色的，市场价钱大约百元左右，因为是新产品，市场上面太多，进价很低，他从年轻人手里收进来只要几块钱，这东西在古玩行内，没有人要，因为没有历史价值，文物价值，如果是清朝的，可值几千元。”
胖子佩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行啊，小子，象个专家。这东西又是什么呢？”
“这是希腊的美神维纳斯，两只手臂是断的，没有断之前一只手拎着脱了一半的裤子，另一只手高举着一只苹果，后来被挖掘的人弄断了，这是古希腊的著名雕刻。”
胖子感兴趣地说：“这东西挺好玩的，手断了，裤子可还没有掉下去，要是掉下了更多人看了。”
“ 错了，掉下了就没有人看了，关键是这将掉未掉才诱人。”
“对，你老弟说的对，脱光衣服的女人我可是看得多了。你老弟可真是行家。”王卜听了不由有些飘飘然了，自己这断时间对古玩的钻研总算没有白费工夫。突然他想到，今天王蔷不是去做人流了吗？自己可要去关心关心她，别闹出什么事来。
他连忙拿手机拨通了王蔷的小灵通，“嘟嘟”的几声长音后，传来了王蔷微弱的声音，好象是有气无力的样子，“我很累啊......”
“孩子刮了吗？”
“刮了。”
“那赶紧去买些营养品补补身子要紧啊。”
“我现在不能动，今天我不来上课了，晚上也不去了，明天再说吧......”
“那不要紧啊，我帮你写假条，你可要好好休养，别累坏了身体。”
“恩，......恩恩恩恩....”电话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哭泣声。
“又怎么了？”王卜有些惊慌。
“我觉得自己很孤单，很孤单，好象我永远只是一个人....恩恩恩恩....”
“别怕，别怕，我不是在这儿吗？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啊，想我了就打我的电话啊，乖乖宝贝儿，啵，啵.....”他对着电话亲了好几下，“好好休息啊，我晚上再给你打电话。”
“嗯。”王蔷微弱地应了一声。
王卜按键挂了电话。看了看屏幕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六分二十一秒，王卜心想：又扣了我两块八，这个月花了近两千块钱，幸好他的钱和谢丽的钱并不是放到一块的，要不早就被她看出破绽了，女人可真难应付。
晚上回了家，王卜和妻子吃完了饭，坐在厅里看电视。
谢丽有些惊讶地问：“今天没有去上课吗？你不是每天晚上都要去给学生补课吗？”
“今天太累，不去了。”他敷衍地应了一句，不禁又想起王蔷身上处女的体香。
突然手机“嘀嘀嘀”地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显示的是王蔷的小灵通号码他吃了一惊，当着妻子的面，不敢接，可又不能挂断，于是装做信号不好的样子，走到窗子旁，装模做样地说：“喂，是张局长吗？你的孩子没有事，放心好了，我明天去给他补课。”
“你在说什么啊？是我啊，你在和谁打电话啊？”那边传来王蔷柔弱的声音。王卜转过头来看见妻子恰巧进了厨房，忙说：“今天我有事，你好好休息啊，明天我再来陪你，啵，宝贝，我永远是爱你的，你知道了吗？”
“恩，”王蔷应了一声。
他迅速地挂了机。惊魂未定，心想：还好没有让谢丽发现。
第十四章 Chapter XIV
次日，王卜象往常那样到学校上课，今天却是个特殊的日子，原来一年一度的全市青年优秀教师考核开始了，王卜上的语文课有教育局长和校长坐在教室后面听课。教育局的周局长点了一支中华烟，坐在后面悠悠地抽着，眼珠左转右转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卜看着不由有些紧张，但他转念一想，评不上也就算了，有什么好紧张的，自己天天和建设局的胖子局长玩，每天都有说有笑的，建设局管理全市的建设工程，权力可比教育局大得多。教育局不过是个清水衙门，有啥了不起？想到这，他放宽了心，就象平日那样侃侃地说着，很快上完了一节课。校长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好小子，可真有你的，鲁迅、毛泽东有几个老婆你都敢讲？乖乖，局长可是听的津津有味的。”
王卜笑了笑说：“现在人喜欢听的不就是这个吗？”
“恩，有胆气，是做领导的材料。”
校长转身走了。评选很快出来了，王卜和另外几个教师夺得全市优秀青年教师称号，并获得了一枚奖章。王卜得了这意外之奖好不高兴。
下午没事，他又到古玩市场上去闲逛。
今天不是休息日，市场上人并不多，只有两三个人，在那晃着。相形之下卖的人比买的人还要多。
王卜看见一个瘦小的老头穿着蓝布的衬衫，灰色的土布裤子，在市场上东遛西遛的，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看他黝黑的皮肤，明显的是乡下人。
王卜看见不由有些同情。他的出身本来也是农民，从小在乡下种过田的，每当他看见可怜的农民时，情不自禁的就泛起一阵同情之心。他走近这个乡下老头，笑着脸问他：“老师傅，可有什么要卖的？”
“喔，有啊，有啊。”老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银制的吊坠，王卜拿过来看了看，只见上面是一幅五福献寿的图案，是用极薄的银片打制的，王卜知道这玩意在解放前是妇女们挂在身上做装饰用的。有一大整套，有银链，银挂牌，还有许多银吊坠，这不过是其中的一小件，不太值钱。
但是王卜看见这老头觉得他太象自己幼时在农村的乡亲了，不禁非常的同情他。于是决定买下它，他问：“老师傅，您这要卖多少？”
“你出多少？”老头却狡猾地反问。
“二十块钱。”
“能多出些吗？”
王卜摇摇头，说：“一般人就出得五块钱， 我已经多出了一倍了 。”
老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递给王卜一支说：“老弟，我比你大了这许多这样叫你不见怪吧？”
王卜摇摇头接过烟 ，老头用火给他点上。
老头又说：“我这个人对合适的朋友最够义气 。只要大家都有钱赚就得 。”
王卜点了点头 ，表示自己也很够义气。
老头又说 ：“我在乡下有很多朋友，他们屋里有好多古董 ，你和我去看看么？”
王卜想了想，今天下午并没有课，不如去看看吧。 他点了点头说：“可以，可以，你这东西先卖给我吧。”
老头 很义气地说：“你说多少就多少，大家都是合适的朋友，你看着给吧。”
王卜听见不由很感动，于是给了他二十五元钱， 又从兜里掏出红梅烟，给了他一支，老头忙接过来，掏出火机给王卜点上。
王卜问：“你朋友那离这有多远？”
“最近的一个就在前面那个乡，坐车五块钱就到了。他屋里有一个很大的花瓶，上面画了好多菩萨，底下有字。”
王卜听见感兴趣了，问：“他要卖多少钱？”
“你自己去讲啊，大家都是朋友，我不好插口的 。”
王卜想了想，说：“我们行内都是有介绍提成的，一般是百分之十，我给你百分之十五怎么样？”
老头点了点头，义气地 说：“你看着给吧。”说着又掏出烟来给王卜递了一根。王卜心想：此人原来是个烟鬼。
俩人上了公共汽车，坐了约有一个小时，到了一个乡里的小镇， 老头又带着他坐上了一辆摩托的士，约莫有半个小时，突然猛地刹了一下车，王卜猝不及防，一头撞在前面司机的靠背椅上，好在他身强体壮，只是头上被撞了一个小包。那老头却“哎哟”地大叫一声，王卜连忙关心地问：“咋了？”
老头 面容痛苦地说刚才刹车时被撞了一下脚，好在没有撞着头，但是脚却被撞坏了。
王卜担心地问：“还能走路吗”？
老头无奈地点点头，说：“将就吧。”
又坐了一段路下了车，老头一瘸一拐地带着王卜到了一个小村里，村里人看见老头都很热情，敢情老头在这儿是熟人。
老头转头对王卜说：“我这儿有几个老表，你以后来这吃住我全都包了，出了事你找我。”
王卜点了点头，慢慢地跟着他，走到了村里的一栋小洋楼前，那正有一个人在那洗着摩托车。这人是个中年人，身穿西装，脚下蹬着一双新皮鞋。乍一看不象是农民，可是从他黝黑的皮肤来还是可以猜到他的身份——一个发家致富的农民。
老头连忙上去热情地招呼他：“许村长，你好么？”说着，掏出烟来敬了一支，转身又给了王卜一支，并向他介绍说：“这是许村长，你认识了他，保证你在这九村十八寨平安无事。前年有一个外地人在这收购古董，一个村民拿了一个现洋给他看，他看了以后说是假的，拿回来看时，我们才发现是被掉了包。你说后来他咋样了？”王卜摇摇头说：“不知道。”
老头得意地说：“你们城里人真是闭塞，邻市都知道了，你们还不知道。许村长当场用刀割断了他的脚胫，后来他是惨叫着一路爬回去的.......”
王卜听见，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抖，勉强装出笑容说：“许村长真不愧是江湖好汉，对这种人就该这样，真是佩服，佩服啊。”
许村长傲慢地仰着头，打量了王卜一眼，仿佛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王卜被他看得毛骨悚然，直冒冷汗，连忙低下头，心想：自己可千万别得罪了他。
许村长傲然地看了他一眼，说：“是收古董的吧？放心吧，我老表带来的人可以保证没有事，我有两样土里挖出的东西，你要不要？”
王卜连忙点点头说：“欣赏一下吧。”
村长带着他们走进了小洋楼，让他们坐在厅里，他进了偏房，拿出几个陶土的罐子，陶罐里装满了泥土，王卜想用手挖一块出来，可是怎么也挖不动，好象是天生在里面的，他小心地问：“这要卖多少？”
“两千块钱一个。”
王卜听了心里一惊，表面上却不敢流露出来，只摇摇头说：“我是做小生意的，只敢要便宜东西，又没有这多钱，不敢要啊。”
许村长撇了撇嘴，王卜掏出烟给他敬上一支，小心翼翼地说：“您还有什么东西吗？”
许村长鄙夷地摇摇头，说：“你出不起价的。”
王卜见对方好象看不起自己，只好告辞出来，走出门才松了一口气。老头又带着他转了几个地方，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有俩个民国的普通砚台，要卖几百，市场价才几十，花瓶看到了一个，却不是那种小颈大肚的花瓶，而是象一个笔筒一样上下都是直的长筒瓶子，又裂了一道缝，王卜知道这种东西一般叫“帽筒”，价钱比花瓶低好多，裂了就更不值钱。最后俩人只好回来。
老头见他没有买东西，自己也没有介绍费了，于是就直喊脚疼，王卜只好带他去医院治疗，希望医院做出没有啥大毛病的结论，好摆脱这个乡下人。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姓钱的医师，钱医师让他们去拍个片子，片子出来了，钱医师拿着片子却看不太懂，拿着它去问拍片师，拍片师是个狡猾的中年人，他左右打量了一下王卜，见他穿着不象当官的，于是随手指了片子上的一个地方，说：“这儿骨裂。”
钱医师恍然大悟地拍了拍头，于是表情郑重地给他们开了张药方，王卜抓药花了几百块钱。他想：这回总算对你够义气了吧？老头却不领情，问王卜又要了单位的地址和电话，王卜只好给他。
第二天，老头却又来学校找他，王卜知道了这老头其实是个无赖，于是报了警。警车把他们送进派出所，老头在派出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最后竟然没有人相信王卜，最后王卜只好去带他找法医，法医却也看不出所以然来。王卜这才知道，有没有病只有自己才知道，医师不过是臆测。最后法医乱断了几百块医药费，老头又赖着要来去的车费.误工费，精神补偿费，王卜一共花了一千五百元终于了结了这桩事。
有了这个教训王卜从此再也不同情乡下人了，他已经认同了小里、老王他们用欺诈剥削的手段去对付这些乡下人，他知道在这个强存弱亡的社会里谁仁慈谁就会倒霉.......
第十五章 Chapter XV
自从那次王蔷做了人流之后，王卜就对她倍加呵护，其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对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因为他觉得自己欠王蔷的实在是太多了，他一直在想找一个借口来和妻子离婚，好摆脱这个形式上的婚姻，而去追求自己理想中的生活。
最让他头疼的是儿子，让他跟着母亲吧，又怕他以后会受后父的欺凌，而让他跟着自己吧，又怕王蔷对自己十八岁就要当后母而不甘心，那他们的生活岂不又要毁了？他前思后想，总是找不到一个好的对策。
这天，王卜正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他班上的作业与其他班上的作业不同，每本作业里都有一个小书签夹在要批改的作业那页，这样他只要翻到那页就可以立即批改，省得象其他教师那样一本作业要翻上半天才找到要批改的那一篇，浪费了大部分时间。王卜觉得他的时间比别人的要宝贵得多。
他正在批改着昨天的作业，突然有一伙人大声叫嚷着冲了进来，抓住一个正要走出办公室的年轻教师问：“谁是王卜？”
这位老师平日在学生面前也是威风八面凛凛生风，如今被这帮凶神恶煞的人抓住仿佛是被老鹰抓住的小鸡一般，吓得浑身直发抖，他哆哆嗦嗦地王卜的办公桌指了一下，那帮人一放开他，他立即象脚底抹了油似的，速度足可以超过运动员刘翔。
可怜的王卜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七八个耳刮子已经煽到他的脸上，下面又挨了五六脚，然后是一阵暴雨般的拳打脚踢，王卜没法还手，只能用双手抱着头，身上挨了无数的拳脚，又被抓着头发往墙上撞，撞了数十下，办公室里的老师们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不知是怎么回事，直到校长带着警察赶到才制止了这场暴乱。
他们被带上警车，到了公安分局，经过警察的盘问才知道，原来这伙人是王蔷父母叫来的。王蔷的父母发现了女儿在医院开的病例单，才知道女儿怀孕了，他们大吃了一惊，追问之下，王蔷不敢不吐露真情，面对王卜的将是严厉的社会公德甚至是法律的严惩。
虽然，有医院的病例单作为证据，并且有王蔷在父母的威逼下哭泣中的指证，王卜却矢口否认，拒不承认与王蔷发生了任何关系，最后公安部门认定王蔷父母指证的对方强 罪证据不足，构不成犯罪事实，王卜缴纳了五千元钱取保候审。
于是，王卜带着一身的伤回到了家里，他无颜去医院包扎，只是自己在家里包扎了一下。第二天，他又到学校上课，被年级组长告知已经被校长下令停了课，昨天正有一批新来的师范生，学校的教师已经够多了，少他这个已经是无所谓了，王卜只好迎着同事们鄙视的目光，收拾了一下东西，走出了校门。 面对别人的鄙视目光，他只是冷冷的并不理会，心里只想：有些人比我更无耻，只不过他们是在背后。
反正他早已厌恶了教师生活，没完没了地伪装公正，没完没了的欺骗学生，没完没了地宣传马列，没完没了的批改作业........从此他是自由人了，不用再看组长的脸色，不用再为那帮没法教会的傻瓜而发愁，他想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起床，不用怕因为迟到而被罚款，他已经完全是无拘无束的了，他就象天上的鸟儿，想往哪飞就往哪飞.......
次日，他收拾了一些自己平日里收集的古玩，扯下了一块窗帘布，来到古玩市场上来练摊了。
老王他们看见他来摆摊都有些在意料之外，但不用问也知道这根本的原因就是——下岗了。下岗在当今的中国是一个普遍的趋势，一个普遍的潮流，谁都将会赶上这个潮流。
老王嘻嘻地笑着走过来，“哈哈，你终于来了，从你来市场上的第一天我就算准你迟早会来练摊的，瞧你这眼神，天生就是古玩界的精英，小老弟，五百年前咱们可是一家，你可别吃里扒外，搅和了我的生意。”
王卜新着说：“哪能呢？你是前辈，我是晚辈，我只有向你学习。”
“唔，”老王满意地摸摸他的肩膀，“后起之秀啊，以后这里的天下都是你的了，我迟早要退休的，好好干吧。”说完他走回去了。
小里也走过来，脸上带着虚伪的笑，“老兄，来啦？迟早要发财啦。
王卜注意到了他眼里的一屡狠毒的目光， 于是冷冷地点点头说：“托你老兄的福，刚开张。”
小里见他不太愿意理会自己，无趣地回去了。只是远远地不断用恶狠狠的目光注意着他。
小胡、小吴也过来客套了几句，然后回去了。很明显他们都对王卜有几分敌意。现在社会上赚钱越来越难，多了一个竞争对手，就多了一个劲敌，就要少赚一些钱，谁能不提防他呢？
也许是刚开张的缘故吧，王卜的摊前很少人光顾，偶尔经过几个呆傻的乡下佬都往小里的摊位上去了。只见那小里拿出了一百分的公正和义气来，远远的王卜都能听见他的话：“我出的价钱最高，我是搞收藏的，从来不骗人，连三岁孩子都不会骗.......”
王卜听见不由感到一阵厌恶，这个人的虚伪简直令人呕吐，他的那番无耻的话除了能骗到脑筋简单的愚民，又能骗到谁呢？
这一天，并没有做到什么生意，王卜回到家后，在纸上写道：这个世界上的人表面上越是公正义气的人，内心就越卑鄙无耻，他们为了遮掩内心的无耻，所以才装得表面上出奇的公正.....这世上的人好比是自然界的动物，愚昧的人象猪，被别人任意欺骗，无耻的人象狗，为了自己的利益常常乱咬人，卑鄙的人好象是蛇，趁你一不留神他就咬你一口，我必须象一只在山林中觅食的狼，才能在这残酷的社会上生存.....人类最终还是逃脱不了动物本性的暴露，最终还是动物。
自从他从公安局里出来后，谢丽就没有再理会他，搬回娘家去住了，他在拘留所里的伙食都是他自己掏钱买的。他不由又想起了美丽的王蔷，在公安局里的最后那次见面，王蔷掩面而泣不敢看他，他面无表情的坐着，其实心早就碎了。面对民警的盘问，他前言不搭后语，只是反反复复地说着：“我根本和她没有那事，是她胡说八道......”
王蔷的一声声抽泣声象鞭子一样一下下地抽打在他的心上，他只有让心更冷酷更坚硬，才能忍受住这种鞭打。回来之后，学生们看见他脸上都显出一种厌恶之情，原来最崇拜他的张新看见他也都冷冷地骂他“冷血动物”，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一落千丈，他已经由一个优秀教师变成了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过去一切的梦想都已经化为泡影，他后悔万分，但已经晚了，无法挽救了。他感到万分沮丧，简直想去自杀，他已经完全崩溃了，心里反复地念着：“活着不如死去，死去远胜活着..........”
次日，他依旧去古玩市场摆摊。别人摊位上生意都很好，只有他的不太好，是因为他总板着脸，仿佛要和人打架一般，别人看了都觉得害怕，哪里还敢来买卖古玩呢？只有几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在他的摊位上问了一下价钱，看见他爱理不理的样子，转身就走了。
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中学生来到他的摊前，卖了一串铜钱给他，是一般的乾隆通宝之类不值钱的。王卜细心地研究这些古钱币，只有在研究这些古物时，他才能暂时忘却了自身的苦痛与悲哀。
他发现收购的古钱中很多是宋代的钱币，都是新近出土或者从江湖里打捞的，看来这些都是宋人为了逃避蒙古人的追杀时藏匿的。当时有很多宋人从北方一直逃到南方的海南岛上，形成了后来的客家人。
过了几天，王卜又陆续的收购到一些乡下人从旧物堆里清出的旧瓷器.铜器，如油灯盏，旧盐罐，铜烟斗，铜锁，铜镀银的吉祥牌之类。后来，来了一个省城的商贩把这些全都买了去，王卜一共赚了几百块钱。
第十六章 Chapter XVI
这天，突然有一辆无牌照的面包车停在王卜的摊子前，上面下来两个人，一个胖子，另一个是瘦子，俩人好象是哼哈二将一般。他们二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学生。他们问那学生，学生指着王卜的摊位说：“我就是卖给了他。”
那瘦子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警官证，上面印刷着“二级警员某某”字样，在王卜面前晃了晃说：“我是刑警队的小张，你是不是收购了这个小孩的铜钱？他是我外甥，这些铜钱是他从家里偷来的，现在要拿回去。”
王卜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仔细地想了想，这个孩子好象就是前几天卖给自己铜钱的那个中学生。于是，他说：“好象是收过，但是我却记不清楚了。”他心想：不就是几个铜钱吗？要什么紧，就是几块钱的事。最多弄几个来赔他。
于是他又说：“好象我已经卖出去了，就卖了几块钱。”
胖子警察严肃的说：“必须物归原主，否则以收购赃物罪论处。”
王卜有些慌了，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省城古玩商的电话：“喂，是老曾吗？上次我卖给你的那串铜钱你卖出去没有？”
“早卖了，便宜货，我根本没有赚到钱，你问这干啥？”
“我想多出些钱赎回来，能赎回来吗？”
“卖给了外地的游客，没有法子赎回来了，人都找不到了。”
“那好，我下次再和你联系。”王卜挂断了手机，无奈地对俩人说：“找不回了，早就卖了。”
胖瘦二人对望了一眼，似乎也没有了主意。胖子拉着瘦子到远处的角落里悄悄地商量着，王卜似是听见他们说什么够不上立案之类。
过了一会儿，瘦子警察走过来严肃地说：“你去找几个一模一样的铜钱来给我。”
王卜连忙点头称是，从口袋里掏出烟，拿出一支想敬上，那警察用手挡回说：“不抽烟。你去找一下，明天我再来。”二人上了车，扬长而去。
王卜知道这是刑警队的便衣侦察员，他们的车一般不挂牌，是为了怕查案时暴露身份。
他立即到旁边的摊位上高价买了几串古钱，等着第二天应付那两个警察。
次日，果然那两个警察又来了，王卜连忙把那串铜钱递给他们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瘦子警察说：“你这是真货吗？”
王卜点了点头 ，说：“保证真品。”
“我们拿回去鉴定一下，如果是假的，我们拿回来退还给你。 ”
王卜点了点头，二人又上车走了。
第三天，二人又开车来了，瘦子把那串钱扔还了王卜，气呼呼地说：“我爸说这些都是假的。你再找过吧。”
王卜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他拍着胸脯保证说：“我敢拿生命保证这些都是真品，不信你可以到博物馆去鉴定。”
“那你这些钱是清朝的，我们那些钱是很早的。你拿后仿的我不要。”
“你那些也是清朝的。”王卜据理力争。
“我家的钱我不知道吗？你还是找过吧。”瘦子并不理他，向前面的摊子走去，他走到了前面小里的摊位，那小里公正严肃地说：“我从来不收购孩子的东西，从来不收购国家文物，我是收藏家.....”
瘦子转身回来说：“你看前面那个收藏家，从来不收购小孩的东西，哪象你，嘿嘿。”瘦子撇撇嘴。
王卜知道跟这种人争也是没有用，只有不作声。
“明天我再来，你去准备一下 ，再买一些来。”
王卜只好点点头，心想：这次惹上了公安，打110也没有用了。
次日，那警察又来了王卜拿着准备好的铜钱给他，他果然又说是假的。王卜按捺不住了，他单刀直入地说：“干脆我赔你钱吧。要赔多少？” 心想：反正是几块钱的东西，大不了我赔你十倍，也好免了我和你这胡搅蛮缠。
那瘦子警察说：“那串钱我去请人看过，有人出了我五千没有卖。”
王卜倒抽了一口冷气，心想：这真是狮子大开口，算我倒霉，他说：“我这有一千八百块钱，要你就拿去，不要就随你怎么处置，反正我没有老婆，没有儿女，你把我枪毙了都行。”
瘦子贪婪地一把接过钱，数了数 ，四下看了看，问：“你还有别的值钱的吗？”
王卜摸了摸身上，还有几块银圆，于是也拿出给了他，瘦子忙接过来，却又拿了几件摊子上值钱的东西去，才恋恋不舍地开车走了。
王卜大叹自己晦气，碰上这事，其他摊位上的小胡，小吴也都来看他，同仇敌忾，大家都有些愤愤不平，大骂这两个坏警察，只有小里，王卜看见他的眼里有一种恶狠狠的光，令人不寒而栗，王卜顿时提高了警惕。
果然，不久就看见他远远的和一个人商量着什么，那个人往王卜这看了数次，最后直摇头。王卜知道他们想来敲诈自己，但又怕自己叫警察，他们不是警察，看见警察就怕，最后只好作罢。
到日落时，王卜拣了摊子，想起自己辛辛苦苦赚了几个月的钱就这样被无耻之徒敲诈走了，不由感到心疼，又有些悲愤，他痛恨这些执法者用权势来欺压善良的人民，可是自己却无法上告他。他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不应该去做古玩生意。他拖着疲惫的步履，慢慢地骑着车往回走。
突然，有一辆桑塔纳在他面前停下，车里走出几个时髦青年男女，其中一个留着金色的长发，纤细的腰肢，穿着超短裙和黑色的长丝袜。不经意地一回头，看见了王卜，她吃了一惊，连忙又转过头，王卜也看清楚了那张美丽的脸，那不正是王蔷吗？几个月不见，她为什么会这般打扮穿着呢？王卜早听说她辍了学，现在不知道在干啥呢？只见王蔷和几个青年男女走进了一家装饰满了霓虹灯的KTV舞厅。
王卜想：自己永远是不能和她再一起了。昨天他又接到谢丽的一封信，大意是准备和他离婚，她要带走孩子，因为怕王卜自己都吃不饱，更别说养活孩子了。对谢丽，王卜是充满歉疚的，自己欠她太多，她爱咋样就咋样吧。反正她还年轻，今年还不到三十，就让她去改嫁吧，以她的学历，是能嫁一个有钱人的，自己耽误了她十年青春，如果有生之年能回报的话，自己一定要回报她。
第十七章 Chapter XVII
王卜边想边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家，如今是他一人独居了。他弄了些面煮了，再弄些酱油，味精，汤料放在碗里，把面捞起，放在碗里，搅和了几下，就开始吃了。
吃完后，他看了会儿电视，就上床睡了。他在床上翻来复去的总是睡不着，想起有王蔷在一起的日子是多么的快乐和美好，他俩憧憬着去北京，一起爬长城，到上海登上东方明珠塔，到西湖雇条小船泛舟到湖心岛，最后到深圳去看锦绣中华.世界之窗.海上世界，顺便到香港去玩几天，买些海鲜鱼翅回来......可是这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化成了梦幻泡影，永远不再可能了，自己现在已经是一无所有，工作没有了，妻子也没有了，儿子也没有了，所爱的人也没有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不如去死吧，死了就无牵无挂了，再也不用忍受这痛苦了，想到这里，王卜从床上下来，打开门，走到阳台上，看着这万籁俱寂的城市，大街上美丽的路灯还有远处大酒店七彩多姿的霓虹灯，这是多么美好的一幅美景啊，平日里王卜竟然没有注意到，现在却只有他一个人在观赏。
他默默地转身回到卧室，打开抽屉，里面有一个小药箱，箱子的一角有一瓶安眠药，谢丽在夜晚有时会做恶梦，为了不影响第二天的工作，她买回了这瓶安眠药，王卜倒了一杯水，扭开瓶盖，看见里面还有数十片雪白的小小的药片，这些小小的药片将会带他到另外一个世界去，那里宁静美丽，没有罪恶，没有痛苦，没有悲哀，他把所有的药片全部倒进了嘴里，然后，他举起杯子，准备把药片咽下........
突然 ，他听见手机发出了几声“嘀”声，那是有新信息来了，王卜不想理会，这年头来的新信息大都是想赚客户钱的，根本没有看的必要，可是他转念又一想，看看也无防，反正能在这世界上多呆几分钟也是好的，王卜走过去，看见手机上是一个小灵通的号码，他立即欣喜若狂，这不正是自己送给王蔷的那个小灵通吗？此时的他就好象是一个溺水的人游了三天三夜，已经用尽了力气，准备放弃求生的念头，要去向上帝忏悔时，突然看见前方漂来了一段干稻草，于是他立即拼命地向它游过去，使出了全部所有的气力......
他吐出了嘴里的安眠药，打开短信，只见内容很简单只有三个字“你好吗？”
王卜立即回复：“我很好，你在哪里？”
几分钟后信息到了 ：“我现在在舞厅上班啊，我是迪厅的歌手了，每月能赚两千块钱呢！我过得很快乐。”
王卜有些黯然，想了会儿，又发了一条：“你有了男朋友吗？”
“还没有呢？桑塔纳是老板的，他爸爸是副市长，我搭他的顺风车。”
王卜想了会儿，大胆地发了一条：“ 我们还能见面吗？我真的很想你......”
他打完了这几个字，不知不觉地眼泪流了下来，他止不住地哭了，他自从母亲去世以后再也没有哭过，但这次他真的止不住了，他只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哭出声来，但是自尊心迫使他忍住了。
“现在还不行，你多努些力吧，今年我十八，等我二十岁时，我们再见面你一定要上进哦，再见。”
看见最后的两个字，他再也止不住了，泪水已经流了一脸，他呜咽着哭出了声，他跪在地上，弯下腰匍匐着，“蔷蔷，谢谢你原谅我，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我一辈子都爱你，永远都爱你...... ”
第二天，王卜又到了古玩市场上摆摊。 远远的看见张勇牵着一个人的手走过来，走近了才看清楚，原来那个人正是他的学生刘文俊，刘文俊那羞涩而腼碘的姿态很容易让人想起他正在扮演的角色——一位美丽而贤惠的妻子。
张勇笑嘻嘻的问王卜：“生意还好吗？”
这些天来 ，王卜的同事们见了他的面都不再理会他，最多只是冷冷的看他一眼，在他身后骂上一句“文盲”或者“流氓”之类的话。王卜早已习惯了，并不在乎。今天却有些意外。于是他笑着说：“还好啊，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张勇似是很幸福的样子，他看着刘文俊，刘文俊的脸更红了，他低下了头，看起来更象一位美丽的新娘 。他俩牵着手走远了。
王卜看着他俩的背影，不由有些嫉妒起来，中国的法律和道德规范都管不着同性恋 ，他们是多么快乐啊！ 王卜坐了一会，又看见俩熟人来了。 一个是徐雅莉，另一个是徐清婷，她俩边说边笑地慢慢走过来，经过王卜的摊位前时没有停下，徐雅莉向他抛了一个媚眼，那姿态令王卜又想起了她滑腻的肌肤，美丽的曲线.....王卜迫使自己不去想这些，只客气地笑了笑，他又看见徐清婷清澈的大眼睛注视着自己，使王卜感觉到她的美丽实在不在王蔷之下，她们的眼睛仿佛都在暗示着什么？和她们打电话？约会？王卜的手机中有她们的电话号码，王卜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这些，他只去拼命地回忆和王蔷在一起的快乐日子，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在风中奔跑，他俩拥抱在一起......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老弟，你终于来了，我早看出你是个古玩天才，怎么现在才来？”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好久不见的老刘。
“嘿嘿，我可是天天在等着您老，您老怎么现在才来？”
“哈哈， 我去看了北京的拍卖会，有嘉德的，翰海的，荣宝斋的，这些大拍档还真不错。”
王卜羡慕地看着他说：“您老还真就这么舍得？买了什么好东西回来吗？ ”
“跑了这么远才买了几样玩意，一个大清雍正年的将军罐，一幅唐伯虎的人物画，花了我两百万。”
“那对您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王卜笑嘻嘻地说。“嘿嘿，”老刘脸色 有些痛苦的样子，“可惜没有别的好东西，太贵又买不起，一个大明永乐年的花瓶要两千多万呢实在太贵了，没有钱了，要不我节衣缩食十年都行。”老头说着，从口袋里套出一包三五烟，烟盒的边纸上印刷着“中国境内关税未付”，他递了一支给王卜。 王卜笑着接过来，“您老专买走私烟啊？”
“广东那边到处都是这种烟，走私艇都是六台发动机，缉私艇哪里赶得上它？你收购到了什么好东西吗？如果能收购到高档的古玩，你马上就能坐奔驰了。”
“这辈子是甭想了。”王卜苦笑了一声。
“老弟啊，别垂头丧气的，不是有很多人捡漏的吗？说不定哪天就轮到你呢。”
老刘又走到别的摊位上去了。
王卜 坐在那儿呆呆地想要想发财还真要有好东西呢，但是又到哪去弄呢？
足足 挨了一天，并没有做什么生意。
黄昏时，王卜开始收摊了。突然有一个收购废品的老头骑着一辆三轮车在王卜的摊位前停下，他从车上废纸盒堆里拣出一件东西，是一个长长的破纸筒，老头小心地问王卜：“老板，这个东西是不是古迹啊？”
王卜漫不经心地接过来，象这样收购废纸的人常常会有东西拿来卖，但大多数是现代的东西，往往是当代人写的书法或者是印刷品之类。王卜慢慢地打开来看了一眼，不由吃了一惊，看那装裱的字纸分明是百年以上的古物。当代仿制的书画往往是用茶叶水染黄的，凑到鼻子旁边闻往往不是有茶叶气味就是有墨汁气味，这幅画却有一股发霉的气味，分明已经在角落里放置了很久，纸是自然变黄的，画面上有自然的包浆，仿佛象是生了一层白霜。只见上面写了几个字：“国之将亡 必有妖孽。”落款赫然是“洪秀全”。王卜心中一阵狂喜，但是表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卖多少？”
“能抵多少？” 老头说。王卜看了看对方，见老头满脸皱纹，一副愁苦辛酸的模样，不由动了恻隐之心，但是他知道在古玩这一行，一旦开出了高价，往往对方就会异常警觉，知道这是贵重物品，就会拼命地往上抬价钱，让你很难买到手，或者买到手后因为价钱太高而难有人问津。于是他说：“五十块钱。”
老头听见了这话，脸上出现了一片欢喜，很明显他这是很低的价钱收购的。于是他又期望地问：“一 百块行么？”
“七十吧。”王卜掩饰住内心的急迫，稳稳当当地还着价。
“八十吧，下次有好东西一定卖给你。”
王卜心想：这玩艺是 百世难求，哪还有下次。但他看见老头实在可怜，于是也就不再压价，数了几张钱给他，老头于是高兴地蹬着三轮车走了。 王卜把字藏在包里，生怕别人看见。他心中异常的欢喜，心想：明天拿给老刘一定能卖个好价钱。但他转念又一想，如果拿到拍卖会上说不定能拍到几十万呢。
这样想着，他连忙收了摊子，把包放在自行车后面，骑着车往回家方向去。经过老王摊位时，老王招呼他：“哎，这么早走，是不是发了财？”
王卜笑着说：“您老慢慢发财吧，我要回去做饭。”
他蹬着车飞快地回到了家。也不去煮面吃，匆匆忙忙地收拾了衣物，拿出他新近买的一份列车时刻表，那是几个月前他本来想和王蔷一起出去旅游才买的。晚上七点三十五分正有一趟九龙到北京的特快列车经过本市。他匆忙地收拾了东西，把那幅字用报纸包了几层，放进包里，关紧家门，打了一辆的士，很快地到了火车站。
第十八章 Chapter XVIII
王卜买好了车票，走进了候车室，他不想把行李放在传送带上让机器检查，偷偷地溜过去，不料被一个警察看见了，于是，警察招手让他过去，他心里发慌，可又不敢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他的心“卜卜”地跳着，心想：这下要糟糕了，他会发现我的包里有国家文物，我将会以走私一级文物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去年有一位同行因为走私了几件一级文物被法院判处死刑。想到这里他就不寒而栗。
“拿出你的身份证。”警察严厉的命令道。
“是的，是的。”王卜哆嗦着拿出身份证，他想转头撒腿就跑，可是看见候车室里还有不少警察，都佩着枪，心想：别没上刑场先就在这解决了，横竖都是死，不如多活一刻是一刻吧。他站在那就等着警察来看他的包，然后把他带走了。却见那警察把他的身份证递给了另一个警察，那个警察拿着他的身份证在旁边的一台电脑上扫描了一下，又递回来说：“没有。”
那个警察又把身份证交还他说：“没事了。”
王卜如获大赦般的快步往前走，却听见那警察又叫他：“哎，别走。”他吓得差点得了心脏病，却见那警察走上来把一张证件还给他，“你的身份证掉了。”原来是他太慌张，把证件塞进口袋时，却塞进了裤腰，又从裤脚里漏出来了。
他松了口气，连忙道谢，心想：还亏他叫住了我，不然到了北京旅店也不能住了，警察看来也有好人，刚才估计是在查通缉犯，所以才检查身份证。
他找到了他所要乘坐的火车的候车室。找了个座位坐下，离开车还有二十分钟，他开始坐着闭目养神，邻座的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不停地打量他，也许是王卜天生英俊颇得女性青睐的缘故吧。王卜从来都为此得意洋洋，但是他却不愿意答理身边的这个女孩。因为这个女孩东张西望的姿态显得举止非常庸俗，好象非常渴望男人去挑逗她。这种女子不合王卜的口味，他喜欢的是高贵纯洁对爱情至死不渝的女子，王蔷正象是这种女人。
很快检了票，王卜上了车，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他坐下来，抱紧了自己的包，以防窃贼偷走，于是开始闭目养神。列车一路摇晃着，停停走走，直到第二天傍晚才到了北京，列车在北京西站停靠下来，这就是终点站了。
王卜下了车，刚出站口，就有很多人围上来问：“住宿吧？住宿吧？”
王卜并不理会他们，王卜有过这种经验，跟着这些人去往往会挨宰，远不如自己去找好。况且他现在肚子太饿了，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火车上的饭菜往往都是许多天的，吃了可能拉肚子，他不愿意吃。
他走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家快餐店。店里卖的都是米粉面条之类，他要了一碗面条，端上来时他看见不由有些惊讶，这里的面条居然是手工做的。所谓手工做的，就是用擀面杖把面擀好，然后用刀裁成一条条的，这种面王卜小的时候曾经吃过，现在到处都是机制面了，已经很难看见这种面条，王卜很高兴又能吃到这种面条，可惜他的肚子太饿了，还没有仔细尝到面条的味道，一碗面已经全部在他的肚子里了。正在这时，他觉得有人在注意着他，他抬起头正看见对面的一位衣着朴素的年轻人正在看着他。他觉得有些奇怪，但由于远来是客，却不便问什么，于是他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
那位青年却突然叫住了他，“哎，老兄，你是刚来北京的吧？”
“是，是啊。”王卜见他问自己，连忙回答说。
“来北京干啥啊？”
“这，有点儿事。”王卜不敢告诉他实情。
“现在天已经很晚了，没有公共汽车了，你还要去哪啊？”
“这，”王卜想了想说，“我去住旅店啊。”
“那划不来的，一晚要几十块钱那，不如就在这猫一晚吧。我是送我老婆坐车回家的，这么晚了，已经没有公共汽车了，只好在这猫一晚了。”
“那你不会慢慢走回去吗？”王卜有些奇怪的问。
“嘻嘻，”年轻人撇了一下嘴，“北京这么大，我在城东上班，就是走上一天都走不到啊，还可能迷路呢。”
王卜听了不由有些脸红，想了想，找了个借口掩饰说：“那这店会关门的，你在这也不行啊。”
“他们是十二点钟才关门，那时我们可以到路边的石凳上去猫一夜。天亮后有了车就可以走了。”
“晚上有人打劫啊，可能还有警察抓啊。”王卜有些担心地说。
“你不是有车票在身上吗？以车票上的日期推算，来北京的头三天，警察是不抓的，但是三天过后，车票就没有用了，那时必须有暂住证才行，否则就会被带到收容所。放心吧，北京的治安很好的，晚上绝对没有抢劫的。”
王卜心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说不定你就是一个抢劫犯呢。太多受骗的经历使他已经不敢相信任何人了。但是他脸上却不好表现出来，于是他装出客气的样子说：“谢谢你的好意了，我坐了几天的火车，实在太困了，你是在这里打工吗？”
“我是搞建筑的。”年轻人老实的说，他的态度体现的正是伟大的工人阶级的本质。王卜知道他说的“搞建筑的”就是水泥匠，常常可以看到他们在高高的脚手架上行走，令人不寒而栗。本地人是不敢做这事的，北京人娇贵得很呢，做这事的都是外地的农民。王卜不禁很同情他。
王卜又问：“你们一月工资能有多少钱？”
提到了工资，年轻人的眼睛一亮，脸上有了光彩，很高兴的说：“每月有七八百吧，多的时候有一千多呢。”
王卜的同情心终于有了着落，“那也还可以了，伙食也还不错吧。”
“还不错，比我们家里好，天天都有肉吃。”
“你们这儿肉多少钱一斤？”
“三块多。”
“这么便宜？”王卜有些惊讶，他所居住的城市肉最少要六块一斤呢。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说：“你们吃的是冻肉吧？”
“是冻肉。”年轻人老实的说。
王卜住的城市吃的都是新鲜肉，冻肉里面往往放了防腐剂之类，王卜过去也在别的地方吃过，味道并不好。价钱当然低很多。眼看天色已晚，虽然两人聊得有些熟了，但是王卜还是不想露宿街头，只好和年轻人分手了，留下他一个人失望而落寞地坐在那儿。
王卜终于找到了一家小招待所，前台正有一位小姐正在打着瞌睡，台前有一张价钱表：
单人间 180 元
双人间 120元
三人间 80元
四人间 50元
.......
王卜看了不由想：这可真够贵的。
小姐醒过来了，看见有人来住宿，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的说：“住宿吗？”王卜问：“有便宜的铺位吗？”
“还有个三人间。”小姐说。
“太贵了吧。”王卜有些后悔没有和刚才那个年轻人在一起了。这儿的价钱是一般城市的数倍呢。
这时从里面出来一个中年人，上下打量了王卜一眼，说：“里面有个空铺，我给你打个五折，二十五，你住不住？”
王卜本来想还价到二十块钱，但是转念又想，初来北京，何必为这几块钱斤斤计较呢？于是他爽快地答应了，立即掏出钱付了款。
对于他的爽快，中年人和小姐都有些欣喜和佩服，看来，到这住宿的外地人没有不讨价还价到底的。
王卜办好了手续，领了一张住宿证，正要进去，突然又有一个老头从外面进来，王卜看他的衣着褴褛的样子，很显然这也是位“搞建筑的”。
这老头虽然衣着朴素，却很有魄力，他直接了当的问中年老板：“十块钱能不能住一夜？”
中年人摇了摇头，说：“最少二十五。”
老头黯然地退出去了。
王卜找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已经有几位睡得死猪似的顾客，电视却还开着。王卜看见床头有些弯弯曲曲的暖气管，于是他用一把链子锁把包拴在上面，他又弄了些热水，洗了脸，把电视关了，又关了灯，终于睡熟了。
次日早晨，他起来背起包，走到了附近的一个车站，只见头顶的站牌上写着“公主坟”三个字，王卜看了不由感到很惊悚，似乎被一种极度哀愁的气氛笼罩住了。他想：一定曾经有一位公主葬在这儿，她的遭遇一定很不幸，所以才会有这个凄婉动人的名字流传下来。这时已经有一辆公车过来，他也来不及去再多想了，看见上面有“西单—东单”的站名，他知道西单和东单之间一定是要经过天安门的，他正要去那儿。于是他上了车。
售票小姐说：“先生，请您买票。”
王卜听见连忙掏出钱来买了票，那售票小姐又说：“谢谢您。”
王卜本来是颇受女人青睐的，但受到北京女孩的青睐却是首次，他不由有些感动，仔细看了那小姐一眼，只见姑娘长得还真不错，但是神态却是满脸的傲慢和不屑。看见她的神态，王卜不由感到自己有些自卑，他低下头想了一会终于明白了，原来她用的是服务用语，北京的服务用语与别的城市相比显得格外的有修养，这大概就是“首都形象”吧。
第十九章 Chapter XIX
约莫过了半个钟头，王卜到了天安门前，刚一下车就有一个老太太走到他身边问他要不要买地图，他问：“多少钱一张？”
“两块钱一张。”
倒是出乎他意料的便宜，在王卜所居住的城市地图最少得卖三块钱一张，通常遇见外地人要卖四块钱一张，为了报答老太太的坦诚，他买了一张，老太太又想介绍他去住店，他拒绝了，他知道旅店的彪型大汉不是象这老太太这么好对付的，在北京也有不少人吃了亏，前两天报上就登了一则新闻，说是某先生跟着某人去住店，到了那儿住宿费比预先谈好的贵了数倍，不住的话先得用功夫解决几名彪型大汉，王卜自忖手无缚鸡之力，故此不敢跟去。王卜看了看地图，自己要去的琉璃厂古玩市场必须先穿过天安门广场再往前走上一段路才能到达。
他回头看了看宏伟的天安门，伟大的领袖老毛似乎在招手喊他过去，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强忍住了想过去的欲望，心想：还是先办正事要紧，老毛是不死的，晚一点去拜见也不迟。于是他先钻进了天安门广场的地下通道。他下去，就有一个埋伏在地道里的解放军战士拦住了他，要不是在二十一世纪，他准会以为这还是抗日战争的地道战时期。他被迫拿出了身份证，那个战士仔细地对照了一下，又打开他携带的矿泉水的瓶盖仔细地闻了闻，仿佛他是美国中情局的特工。然后又想看他的包，他这时有些慌了，他想万一看到那幅字，把自己当成文物走私犯抓起来怎么办？他在北京可没有熟人，抓起来保也没有人保了。可是又不敢拒绝，正在为难之际，一个长官模样的人挥手说让他走，那战士于是才恋恋不舍地放了这个“特工”。他心里真感谢那位长官，转过身来，却见身后围了一大圈人，他这才知道那长官为什么放他了，原来是怕影响太大。
他边走边纳闷：那个战士为什么连矿泉水都检查得那么仔细呢？想着、想着他已经走出了地道，到了天安门广场，那广场上尽是漫漫的黄土，仿佛象是农村里贫民的晒谷场，完全看不出这儿竟然是中国的中心，自元朝建都以来，这儿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改变了中国命运、令世界瞩目的大事。如今只有从上面记载的一个个浅坑里才能读出它的沧桑。它依旧是数千年前的旧模样，就如同是中国人的皮肤一样，黄黄的永不改变。几个鹰鼻的老外正在给它拍照。
王卜走了许久才走出了天安门广场，又走了约莫半个小时才找到了琉璃厂，那有着不计其数的古玩店，不知不觉走到一个富丽堂皇的门前，门上有招牌：翰海艺术品公司。他走了进去，看见有一个大案几上正摆放了几件古玩，有一个两尺多直径的大盘，王卜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盘子，不由看直了眼，一个老者正在和一个中年人争论着什么。看见王卜进来，那中年人走过来问：“有什么拍品吗？”
王卜知道这是鉴定师，连忙那幅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字，中年人仔细的看了看，又到案头去拿了本书仔细对照了一下，说：“这是民国仿的，不是原作，价值不高，不能拍。”
王卜听了感到异常沮丧，只好慢慢的走出了门。本来想把这幅字卖了几十万，发笔财，再向王蔷求婚，自己有了钱，而金钱是万能的，那时王蔷的父母也许就不会再干涉他们了，可是如今这所有的一切梦想都仿佛化成了满天飞舞的肥皂泡，尽管它是如此的美丽，但是却总也逃脱不了破灭的噩运.......
他呆呆的走着，不知不觉的走到一家古玩店前，看见门口有“收购古玩”的招牌，他傻乎乎的走了进去，一个老头问他有什么卖，他拿出那幅字，老头看了看说三百块钱卖不卖，他见王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于是就以大城市人所特有的霸道把三百块钱硬塞到他的手里，他傻乎乎的拿了钱走出门，门口的一个花子见他拿着钱直楞楞的向自己走过来，以为他要施舍，连忙不停的鞠躬，王卜看见有人不停的向自己鞠躬，才想起来是怎么回事，从兜里掏出了一块钱扔给他，他又慢慢的走回了天安门广场，穿过广场，到了天安门前，他穿过了一道玉带桥，看见天安门下面有五个通道口，却只有中间的那个是开着的，头顶正是老毛的巨像，他先向这位伟人顶礼膜拜了一会儿，然后驯服地从他的屁股下钻过去，那边果然别有洞天，又是一个广场，那儿打着大大的滚动电子字幕招牌，大意是上天安门城楼要乖乖的交纳二十五块钱，王卜对上天安门城楼并不感兴趣，他继续往前走，又走过了几道门，又走到一个广场，他穿过了这个广场，才走到了紫禁城前，他走到门口的检票处，问剪票的小姐在哪卖票，小姐说他已经走过了，于是他又往回走了约五十米，看见了售票处，他问买一张票多少钱，被告知男人四十，女人二十，他想原来这儿和舞厅一样是重女轻男的，早知道自己留个长发化装成女人，就能省二十块钱了，看看这许多排队买票的女人没有几个能有他漂亮的。
他买了票，又走回了检票处，又被告知包不能拿进去。他于是又花了三块钱存包，他看见门口有珍宝馆的招牌，便问到珍宝馆如何走，管存包的小姐热情的告诉他进去后穿过三道宫殿，然后向右拐就到了，他接过包的号牌，道了谢。他很快的走进了紫禁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闻名世界的太和宫了，它的外表极其宏伟和美丽，王卜走到了宫殿门口，却看见里面是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摆样子的长椅子，那椅子上面裹着有龙纹的丝绸，大约能坐上三个人，王卜想：这也许就是皇帝坐的龙椅了。龙椅的两侧却什么也没有，仿佛被洗劫过似的，只有殿角有几个中年妇女坐着看守着，令人想起白居易的诗：
寥落古行宫，
宫花寂寞红，
白头宫女在，
闲坐说玄宗。
王卜匆忙的绕过了这座宫殿，紧接着的第二座宫殿是“中和宫”。与太和宫格局大同小异，第三座亦是如此，王卜不由纳闷，皇帝造这么多一模一样的宫殿干啥啊？既单调又无趣味，可见这些皇帝总是吃饱了撑得没有事。他一路小跑着绕过了这几座宫殿，却听见后面有人跟着小跑，转身一看，原来是几个白种的欧州人，王卜心想：这些老外可真够聪明的，难怪他们的国家总是比我们国家发达，他们的脑子可真快，大部分的中国游客还在呆呆地看着那几座空殿时，他们已经猜到这有更好看的。算了，谁让我是中国人呢？就算我这次吃亏当个免费导游，尽个地主之谊，下不为例。
珍宝馆的门口有两个木雕泥塑般一动不动的卫兵，他们的腰间佩着枪。王卜到了门口被告知要买票和一双泡沫拖鞋，以免进去磨坏地面“金砖”，王卜只好到门口的小店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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