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近一个时代的悲喜剧
——简评梁耀海短篇小说《丑叔》
■陈谊军
最近,应朋友之约,为桂平的文学刊物《思灵文艺》创刊号做一些电子版,恰好,里面有一篇梁耀海的短篇小说《丑叔》,《丑叔》曾入编《贵港市十年文学作品选》,逐字逐标点的打下来,再校对,相当于是又重新精读了一遍小说,对这篇小说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特别是里面的一些情节,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认为这是一篇现实主义的佳作,它阐述了一个特殊时代的悲喜剧,在阅读的过程中,让人在跌宕起伏的故事中得到收益。
作家描写人物性格特征的细腻,人物语言的入神,值得玩味。比如,在开篇的第一段,作者这样写:你要是到莲花村去指名道姓地要找李三,村人大都会摇摇头,“我们村没有这个人。”假若,你说明一下,是个缺嘴唇的,别说是到了村里,就是在镇子上,人们也会告诉你“你要找丑叔呀?他住在莲花村东头呢。”——这样的语言,很细腻,人物特征跃然于眼前,给人的感觉是行笔的从容和自然。再如,写剥夺了丑叔吃红烧肉“幸福权”的工宣队长,作者这样入木三分刻画了工宣队长的恶势汹汹——“好你这个丑八怪!”工宣队长气愤地瞪圆双眼,大吼:“你竟敢宣扬地主好,还有立场么?唔?”——一个穷凶极恶的“正面”人物,不正是那个时代许多此类人的写照?
丑叔可笑的行为里,有着沉重的黑色幽默。作品中写到丑叔帮助解放军俘虏土匪,有这样的情节:李三走上去,向那大个子土匪刮了一个耳光,嘴里嘟嘟哝哝地说:“我叫你凶!”——丑叔为什么那么仇恨土匪?我想,这种压抑很久的打人的痛快心态和痛快之举,肯定跟阿Q的“精神胜利法”是同出一撤的。在作品中,写到文革时期,有一段让人感觉很沉重的句子,当众人拿女人来取笑丑叔时,——丑叔意识到受人愚弄,蓦地一下站起,掏出红红的《毛主席语录》本来,高高地举起头顶,大声喊:“革命到底!”众人止住笑,默默地走了。我们不妨思考一下,众人为什么默默的走了?此中的荒唐与辛酸,或者成为了众人的共鸣吧!
丑叔之于女人的恨,是特定时代下的悲哀。为什么丑叔一听别人在他面前说起女人,就讳莫如深如阿Q之于别人说起光头?在作品中我们得知,丑叔之所以缺嘴唇,破了相,完全是缘于地主的无情殴打,对个人人格的极端伤害。“我×他妈!女人真不是东西!”——这样的句子不止一次的出现在丑叔的口中,旧社会人吃人、人压迫人造成的人性畸形,扭曲了多少类似丑叔的人?丑叔对女人的恨,并不是无缘无故的恨,在作者的笔下,我们读出这种恨,是带有特定时代的味道的,是带有阶段性的,是发人深省的。残酷与荒唐的时代虽然远去,但我们岂可忘掉了历史的教训?
丑叔之于女人的爱,是社会变革的喜剧。丑叔“挎上粪筐到赵寡妇门前转悠,一双斜眼呆呆地盯着那门口,总想见上一眼。可赵寡妇一出现,他又马上别过身去,慌慌张张地走开,回到家里便胡思乱想,竟想出赵寡妇的一堆好处来。”人性善良的东西,毕竟难以泯灭,但是囿于时代的荒唐,丑叔和赵寡妇依然得过着“两个人犹如太阳与月亮、你隐我现、来回穿梭”的生活,他们在等待什么?当作者写到:“丑叔的坏分子帽子被一阵东风刮掉了,他高兴得哭了起来。也就在这一年里,经村人撮合,丑叔一抖一抖着嘴,高高兴兴地与赵寡妇进入了洞房。”——我们不由得为之高兴,为之如释重负,丑叔与赵寡妇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还开了店,赚了钱,捐了款给学校,丑叔与赵寡妇的命运,是多少中国人相同的命运?
作品结尾的一段话是引人深思的:“缺什么呢?丑叔望着老妻,老妻望着丑叔,默默地,日出日落,日落日出。”我们也可以这样想:是那个特殊年代的荒唐造成了我们无言的缺失,是一种一直难以弥补的缺失,比如说爱情的挫折、事业的成功、人生的顺意、家庭的天伦之乐等等,那么,换个角度来说,我们是否可以因此而说:日出日落,日落日出,我们更应该珍惜今天的生活?
作品最具力量的说服力是感染力,读《丑叔》,我读出了一个时代的痛,一个时代的喜,读出了人性的恶,也读出了人性的善,我更读出发生在丑叔身上悲喜剧背后的东西,所以,日落日出,生活在今天的我们,是否当为《丑叔》噙一把幸福的泪花?
2007-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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